老板打着哈欠离开了,狱寺隼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本以为梅尔会和他呛声,结果根本没有。
梅尔困得要死,昨天晚上她本来应该早睡的,但临睡之前出了一点小意外,她不小心打开了任O堂的游戏机,梅尔发誓,打游戏的一分钟是她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三个小时……凌晨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打游戏打得太晚了,惊慌失措地跳上了床。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困得马上就要变异了。
因为太困的缘故,她根本没有吵架的心情,干脆蹲到货架旁边,进行机械式摆货工作。
没有人和他吵架,挺好的。狱寺隼人在收银台打开热食机器,将收银台周围的准备工作做好。有一些机器他是第一次接触,因此翻出说明书琢磨了一下原理。这期间梅尔一直在货架的尽头摆商品,从狱寺隼人的视角看去,能看到她的身影动作缓慢、一卡一卡,渐渐地,那身影完全不动了。
总感觉好像位置互换了。柜台的工作全部完成,狱寺隼人心情复杂地走过去,站到梅尔身边,正想说些什么,她蹲在地上的身体却突然一歪,然后倒在了他的腿边。
“……喂!蠢女人,你怎么了!”
狱寺隼人头皮一炸,连忙蹲下去抓她的肩膀,想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把她的脑袋晃上来,却只看到她大大的黑眼圈,以及睡得流口水的脸。
狱寺隼人:“……”
他的声音太大,把梅尔半梦半醒的状态打断了。她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看到面前的俊脸,表情一阵变幻,狱寺隼人听到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没听清。忽然,他觉得她的眼睛似乎有些异样,正想凑过去仔细看,就被她举起拳头砸在了眼眶上。
“居然还敢来我梦里炫耀……!”梅尔怒吼,“有绿眼睛了不起吗,臭白毛!”
狱寺隼人:“……”搞什么,这家伙的眼睛不也是绿色的吗。
而且昨天晚上的不良还真没说错。
这家伙的拳头也太硬了!
梅尔怒吼完,又接着睡了过去。她根本没分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反正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不妨碍她困得要死。狱寺隼人气得要死,想把她提起来,却看到她重新闭上眼睛,顿时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这家伙……这家伙!
狱寺隼人咬牙切齿,又没办法真的在她睡着的时候下手——那不就成偷袭了吗,怎么说都太逊了。他盯着她流口水的脸,半晌恶从胆边生,伸出手狠狠捏她的脸。
……和她醒着的时候那副老天第一我第二的臭脾气不同。
这家伙的脸还挺软的。
有点像猫。……看上去很凶的猫,实际上摸上去却软绵绵,暖呼呼。
狱寺隼人没忍住又捏了两把,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猛然僵住,转过脸去低声骂了两句。半晌,他深呼吸,然后慢慢把脸转回来。
算了,没办法。
总不能任由这混蛋睡在这里吧。客人进店挑选商品的时候看到货架旁边倒了个人,不得吓得魂飞魄散啊。
狱寺隼人想到老板给的薪水,尽职尽责把梅尔拖了起来,拖了两步感觉这个动作不太好发力,就换了个姿势,最后他找到个不错的地方,把人放了下来。
“哪有人上班的时候睡觉的,”狱寺隼人嘀咕了,调整了一下她的手臂和睡姿,重新站到了收银台后面。
梅尔一直没醒过来。
还没到上学的时间,一个进门的客人都没有。便利店内只有机器运转时嗡嗡作响的声音。狱寺隼人无聊地翻看杂志,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跃然而出,早晨如同麻醉剂一般横扫整个小镇。
狱寺隼人翻过一页杂志,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梅尔。早晨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微微透亮,有种白得过分的透明。
“叮——”
便利店的入门欢迎铃声响了起来。
狱寺隼人收回心神,原本想看看哪来的客人出门那么早,却意外看到了微微喘气的山本武。
这家伙是在晨跑吗?
狱寺隼人扫过对方身上易于运动的服装,以及轻微汗湿的头发。如果是晨跑锻炼的话,倒是说得过去。
“……狱寺?”山本武迟疑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哦,嗯,你啊。”
狱寺隼人敷衍了两声,把目光转了回去,根本懒得和对方打招呼。至于说在便利店打工被认识的人看到了很羞耻之类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总之等会收银就好了,狱寺隼人想。
山本武却没有如他所想地走向货架,而是东张西望,仿佛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狱寺隼人等了半天没见人过来柜台,不耐烦地再转过头去的时候,就见对方靠近了梅尔。
山本武昨天晚上很忙,他被抓了壮丁。其他人结束训练离开了,但他还得留下来和教练商量比赛的战略。
教练对他很看重,因此有意识培养他对整个球场局势的控制。山本武对此很是感激,也无法拒绝对方的好意,便又多耽误了半个小时。
这造成的后果是,他离开学校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一起锻炼的队友早就离开,连最后一丝热闹的气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山本武独自走在夜路上,到便利店时果不其然,里面只剩下老板昏昏欲睡在看店。
“哟,山本,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老板认识他,笑眯眯地招呼,“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学回家了。”
日本不禁止未成年人打工,但有出台严格的条款,学生不能值夜班,最晚九点钟就要离开工作的地方。山本武清楚这一点,但发现便利店内没有梅尔的身影时,还是有些失落。
“因为马上就要棒球比赛了嘛,”他挑选商品,顺口和老板聊天,“下周在我们学校举办,和板桥中学PK,不努力的话可没办法打败对手啊!”
老板年轻时候也曾参与过学校的棒球队选拔,只不过并没有入选。但这不妨碍触发关键词,他自动开始追忆青春:“是这样重要的事情,那真的是要拼尽全力了。否则就会像老板我啊一样,到了这个年纪,还会不断地后悔当初没有拼上所有的觉悟去竞争……”
山本武莞尔笑道:“老板也会有后悔的事情啊。”
“你这话说得。谁都会有后悔的事情啊,只不过,”老板顿了顿,“在走上命运的岔道口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后悔那么久……”
山本武不以为然道:“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做对了选择,就不会后悔了吧。”
老板笑道:“你说得对。可是问题是: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做对了选择呢?人们在面临抉择的时候,总是容易被蒙蔽眼睛。好啦,一共是350,给你优惠150日元,就当是谢谢你早上帮我收银,哈哈……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山本武一手拿过商品,一手付钱,“那我走了,老板。”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板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既然你要参加棒球训练,那之后的时间都会很紧张吧?正好我又请了一个新店员,你明天不用再来替糊涂蛋梅尔上班了。”
山本武哑然失笑:“老板,你敢把这句话说给梅尔听吗?”
老板吹胡子瞪眼:“她站在我面前,我也敢这么说!……不过,也没必要那么直白,嗯,山本啊,你别告诉她这件事。”
山本武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至于老板说的第二天不用再早来什么的,完全没被他放在心上。最近每天晚上的训练强度已经足够了,那么早晨锻炼的时间就可以省下来。更何况,山本武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因为晚上训练,他放学之后就只能缺席梅尔的行动,既然这样,对应的时间就该在早上补回来。
于是,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山本武准时跳了起来。只有两个人住的家里稍显冷清,父亲山本刚比他起得还早:经营竹寿司店,最重要的就是保证食材新鲜,每天凌晨时山本刚都会前往大型海鲜市场进行食材的选购。山本武自己收拾自己,洗漱完之后离开了家。
早晨的街道被笼罩在朦胧的雾气里,路上空荡荡的,很适合锻炼。山本武跑了两圈,露水渐散,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便转移脚步,朝便利店跑去。
远远靠近便利店,便看到柜台后面立着个人影。山本脑筋一转就反应过来,看来那就是老板所说的新人了。
山本武在并盛町的人缘不错,同龄人几乎都认识他。因此他心情轻松地走过去,准备和对方打个招呼。但推开门,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站在柜台后面的人是狱寺隼人。
这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一时间,山本武有些措手不及。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后,他逡巡店内,在并不熟悉的位置发现了梅尔的身影。
山本武慢慢走过去。
梅尔睡得很熟,没察觉到他的靠近。山本武注意到她眼下的黑眼圈。她昨晚熬夜去做什么了?打游戏?还是看漫画?还是又去哪里探险了?山本武发现自己缺席了梅尔昨天晚上的时间。他蹲下身,凝视着阳光下的女生,然后伸出手,这时,狱寺隼人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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