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的人流一直没见少，节日最后一天的傍晚总是带着一点不舍延长着，像是谁都不愿意那么快收场
姜小帅走得有些累了，在路口花坛的边沿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吴所畏也坐
吴所畏挨着他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搁在脚边，偏头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伸手帮他把大衣领口松了松
吴所畏随意抬眼扫了一圈街景，目光从对面楼层的招牌上一一滑过去，然后他的视线在某一个方向停住了——帝豪酒吧的招牌在那排店铺中间格外显眼，五彩斑斓的灯带沿着外立面闪烁滚动着，在傍晚的天色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怔了一下
姜小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招牌，他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看向吴所畏，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兴致，"咱去酒吧里玩玩呗？很久没去了"
吴所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帝豪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被塞满的布袋子，然后抬眼看了看天色
姜小帅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凑过来一点，肩膀挨着他的，声音放低了，"现在这时间，池骋应该跟郭城宇还有...汪硕在一起吧，应该…没有那么巧"
"嗯"，吴所畏最终松了口，他站起来，伸手把姜小帅也从花坛边拉起来，顺手把布袋子拎在手里
两人在傍晚最后一点天光里穿过马路，朝那扇五光十色的门走了过去
帝豪酒吧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暗一些。光线是那种被揉碎了的、暧昧的昏黄色调，偶尔有几束彩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扫过去，在墙壁和桌椅间滑出短暂的亮痕
空气里漂浮着低沉的电子乐和杯碟碰撞的混响，人不少，但也不算拥挤，大部分人散落在各个卡座和吧台周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交谈里
吴所畏扫了一圈，带着姜小帅往角落里走，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卡座坐下
卡座的靠背很高，沙发是深色的皮面，只要两人不刻意站起来，几乎不会被中间过道上走动的人注意到
位置很好
姜小帅翻开酒水单，手指在几页之间划了一会儿，最后指了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听的酒，什么【落日余晖】还是【琥珀之吻】之类的
吴所畏没仔细看，他自己点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又加了两三个下酒的小食
服务员记好单子就走了
酒和饮料很快上了桌
姜小帅端着那杯琥珀色的调酒喝了一口，眉毛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被酒精微微刺到了舌尖但很快就适应了
他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杯沿轻轻转着，偏头看着舞台中央正在表演的乐队——主唱的声音沙哑慵懒，唱的是一首慢节奏的老歌，姜小帅没听过，但旋律听着很舒服
吴所畏也端着自己的无酒精饮料喝了一口，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他没看舞台，目光落在姜小帅被暖色调灯光打亮的侧脸上，看着他也被光打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样子
姜小帅的睫毛被光镀了一层极薄的金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在脸颊上
吴所畏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也看向舞台，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乐队唱完一首歌换下一首，期间有人起哄鼓掌，也有人慢悠悠地晃到舞池里
两人的卡座被光影和人声裹在中间，像一个小小的岛屿
姜小帅偶尔低头喝一口酒，偶尔用叉子戳一块送来的小食送进嘴里，偶尔跟吴所畏说两句"主唱这件衣服挺好看的"或者"等下咱从后街绕过去吧那儿人少"
吴所畏应着，声音低低的
帝豪酒吧里的人来来去去，灯光不断变换着颜色和角度，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而角落这个被高靠背沙发遮住大半的卡座里，两个人安安稳稳地坐着，像隐在暗处的一块安静的水面，谁也发现不了
...
姜小帅本来正端着酒杯看舞台中央的表演，主唱刚换了一首节奏更轻快的歌，台下有人跟着晃了晃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但耳朵已经被旁边卡座的对话勾走了——那边两个人的声音压得不算太低，隔着沙发靠背的缝隙刚好能飘过来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舞台，手里的杯子举到唇边却没有喝，耳朵竖得高高的
一开始的内容不算精彩，无非是些酒吧常见的八卦——什么前阵子有个女生跑来找小三，嚷嚷着要揪出那个臭不要脸的，结果经理一查，发现她男朋友早就被酒吧拉黑了，因为那人一喝多就满场骚扰好看的人，男女不限
另一个附和着说听说了听说了，那女的还不信，非要经理拿证据，经理二话不说甩了监控出来，女的灰溜溜走了
说话的人压着笑评价了一句"那女的还挺好看的，就是眼光不太好"，另一个跟着嘿嘿笑了几声
姜小帅听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目光始终没有从舞台上移开
吴所畏喊了他两声，发现他没反应，顺着他的注意力方向侧了侧头，也安静地听着那边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那边笑完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下去，带着"我跟你说的这个你别往外传"的郑重语气
另一个人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说"不会不会，你说"
先开口的那个人沉默了几秒，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隔着一道沙发靠背已经很难听清完整的句子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两个人几乎贴上了沙发靠背的顶端，离那边的声音更近了一些
"…池少...郭少...闹掰了！"
零碎的句子穿过嘈杂的背景音飘过来，"郭少…睡…"后面跟着的声音太轻了，只勉强捕捉到"池少"和"人"以及"分手"和"吵起来了"几个词
姜小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里面全是疑惑——这个时间点不对，比他们知道的提前了太多
吴所畏缓缓挑了一下眉，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继续贴着沙发靠背等了一会儿，但那边的声音又压回去了，像是说完了关键的部分就不再继续了，只剩一些模糊的附和和叹息，再也听不到有价值的内容
两人只能放弃，慢慢坐回桌边
姜小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指无意识地剥着碟子里的花生，花生壳在他指尖咔吧咔吧地裂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张口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只是看着吴所畏
吴所畏察觉到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斟酌着措辞先开了口，"不是现在，应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姜小帅凑近了一点，压着声音问，"那你知道汪…"他把名字掐断在舌尖上换了个说法，"他把东西放哪了吗？"
吴所畏摇了摇头，他回想了一下记忆里模糊的碎片，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有一个相机...但那个相机在哪、长什么样，不清楚"，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闪了闪，"提前了这么久，说不定真的是郭…"
他没说完，但姜小帅听懂了
姜小帅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压着但语气很笃定，"他不可能干这样的事。在他心里，池…"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高了，赶紧往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又凑近了压低声音，"池骋比任何人都重要！而且——"他又四下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些，"郭城宇看不上汪硕，他还觉得池骋眼光差，喜欢上这么个人"
吴所畏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消化了一下——如果郭城宇看不上汪硕，那就不可能是主动的，那就还是汪硕的设计，只不过时间线提前了，也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刺激的
他看了一眼姜小帅，发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一副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样子
"嗯？"吴所畏给了他一个继续的信号
姜小帅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点只有在这种隐秘角落才会说出口的猜测，"说不定…就是汪硕察觉到郭城宇喜欢池骋"
吴所畏的眉头猛地一挑，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半分，"喜欢？？？"
姜小帅赶紧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些低声些"，然后他凑得更近了，几乎贴着吴所畏的耳廓说话，"我也只是猜测，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上一世汪硕离开以后，两人纠缠了六年多，也没见得两人去找汪硕解开误会，就只是他们两个在那边恨海情天的"
吴所畏安静地听着，给了他一个【你继续】的眼神
姜小帅受到鼓励似的往下说，"而且郭城宇还替池骋筛选人哎！自己挑的人自己没睡上，全给池骋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流的声音，"我怀疑他们没在一起的具体原因，是两人撞号了！谁也不想在下面！"
吴所畏端起那杯无酒精饮料喝了一口，缓缓咽下去，然后他抬起手指，慢慢指向自己，脸上带着【那我呢】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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