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靠在沙发的另一头，郭城宇没有坐远，他坐在池骋旁边，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那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只是那距离在暗光里不断被压缩又弹开，像两根被风吹着快要缠上又松开的藤蔓
后来有人起身关了那盏壁灯，彻底暗下去之后，小包厢里只剩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偶尔有一声低哑的笑被压着从喉咙里溢出来，又很快被别的声响盖过了
三人的影子曡在墙上分不清谁是谁的，只有偶尔的肢///体///轮///廓在暗光里短暂地浮现一下又没入黑暗
床垫被压陷又弹起，一瓶开了盖的酒在桌沿无人理会地慢慢失了气泡
两个人的手指偶尔在黑暗中碰到，有时是锁骨，有时是腰///侧，有时是手腕——每一次触碰都短暂，像是不需要确认的同在
大约两个小时后，那扇门被拉开了
池骋先走出来，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领口歪了一边，但整个人看着神清气爽，像一条终于舒展了身体的蛇，慵懒又餍足，颈侧有一道极浅的红痕从衣领边缘露出来
郭城宇跟在他后面，步伐比进去时慢了半步，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没点燃的烟
池骋弯腰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威士忌，仰头一口饮尽，冰块的余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把空杯子搁回桌面，转向郭城宇，嘴角翘着，声音带着一点微哑的慵懒，"走了"
郭城宇把烟别到耳后，外套甩到肩上，跟在他身后出了包厢
走廊里依旧飘着低沉的电子乐声和零星的说笑声，两人的背影穿过那些紫红色的光带时，郭城宇走在池骋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抬手替他挡了一下迎面走来的服务员托盘尖角，手掌从池骋肩头上方掠过去，指尖擦过他后颈的发梢，像是顺手，又像是习惯了
池骋没有回头，但步子稍微放慢了半拍，等郭城宇跟上来，两人并肩推开了帝豪的大门，融进了外面昏黄的晚霞中
凉风迎面扑过来，把池骋领口那股余韵吹散了大半，他仰头看了一眼头顶被晚霞映射的天空，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
郭城宇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到了平日的半臂，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并肩的步伐节奏几乎同步，像是某种不需要商量的默契
...
等姜小帅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从正午那种明亮刺眼的白，变成了午后偏西时柔和的橙黄色，在客厅的地板上斜斜地铺开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窝在沙发上——姿势没怎么变，但身上多了一床小毯子，浅灰色的毛绒面料，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边角被仔细地掖在他肩膀和沙发靠背的缝隙里，严丝合缝的
他动了动，毯子从肩头滑落一点，他慢慢坐起来，拢着毯子坐在沙发边缘，偏头看了看窗外，又转过头来寻找吴所畏的身影
厨房的玻璃门拉上了，隔着透明的门板，他能看到吴所畏的背影在灶台前面忙着，油烟机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夹杂着锅里热油的滋啦声，所有的声响都被那扇玻璃门过滤了一遍，落到客厅这边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朦朦胧胧的背景音
吴所畏偶尔侧身去够灶台另一边的调料罐，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试探，像是在反复确认菜谱上的步骤
姜小帅裹着毯子，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他的下巴搁在毯子边缘，目光隔着那扇玻璃门追着吴所畏移动的轮廓，嘴角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吴所畏拉开冰箱门拿东西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客厅里的动静，他偏过头来，隔着玻璃看到姜小帅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头发还翘着一撮，睡眼惺忪的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玻璃门探出半个身子，笑着问了一句，"醒了？"
姜小帅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和黏糊，"做什么好吃的了？"
吴所畏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再转回来的时候神情里带着一点不太常见的腼腆，像是怕被评价又忍不住想让人尝的期待，"都是你爱吃的，不过…是看着教程现学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姜小帅怔了一下，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那副可能没做好你别嫌弃的表情，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加深了，从唇角一直漫到眼底
他说，"没事，不好吃我也会买账的"
吴所畏像是放下心来，扭头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又转回来对他说，"你去洗把脸，等我这两个菜做好就可以吃饭了"
姜小帅点点头，但身子没动，他就那么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重新拉上玻璃门，回灶台边继续忙活，他看到吴所畏弯腰看火，又看到他端着锅颠了一下
晚饭确实很简单——三菜一汤，卖相不算精致，但分量很足，摆得满满当当
姜小帅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送进嘴里的时候，吴所畏正端着他的饭碗，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脸上
姜小帅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吃"，吴所畏这才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
两个人慢慢地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得回家了"，姜小帅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说好了元旦要回去的，再不回去我妈该念叨了"
吴所畏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我已经跟妈打过电话了，说我们明天回去"
姜小帅端着汤碗喝了一口，嗯了一声，"元旦肯定有灯会或者什么活动吧？"
吴所畏想了想，"应该有，广场那边每年都会办，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再说吧"，姜小帅扒了一口饭，"看天气，太冷了我就不想出门"
"那就在家窝着"，吴所畏说
姜小帅笑了一下，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的"这个菜你多吃点""你那个鱼刺多小心点"交替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松弛
吃完饭，吴所畏把碗筷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准备清洗
姜小帅也跟过来，把手伸进水槽里要拿碗，被吴所畏轻轻推了一下手肘，"出去吧，我来就好了"
姜小帅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橱柜台面上看着他，说，"你这样显得我像个米虫"
吴所畏低着头冲碗，嘴角弯着，"那还不好？"
姜小帅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低了，"偶尔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吴所畏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他把冲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向姜小帅
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安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说，"那你在这儿陪陪我吧"
姜小帅就没走，他靠在厨房台面边上，看着吴所畏把剩下的碗筷一个一个洗干净，偶尔递一下抹布，偶尔把洗好的碗顺手接过来放进沥水架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是舒适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厨房收拾干净之后，两人又回了客厅
吴所畏在吧台那边坐下来，打开电脑看基金和股票的盘面，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曲线上下浮动
姜小帅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着频道，最后随便放了一个综艺，声音调得很低，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明显没有看进去——他隔一会儿就会偏头看一眼吧台那边吴所畏的侧影，确认他还在，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吴所畏后来也察觉到了，他合上电脑，端了两杯水走到茶几前，把其中一杯放在姜小帅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喝了一口，然后问，"要不要回房间？"
姜小帅随口说了句"都行"，手里的遥控器还在无意识地按着，频道换来换去也没停在一个画面上
吴所畏把姜小帅那杯水端起来，拿在手里等了等
姜小帅终于注意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遥控器搁下，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走吧"
两个人先后冲了澡，吴所畏换了件宽松的T恤出来的时候，姜小帅已经靠在床头了，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手机横过来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一款游戏
吴所畏上床坐在他旁边，姜小帅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吴所畏说行，也掏出手机登录了游戏
床头的灯光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跨年余韵的烟花响，闷闷的，隔着墙壁变得很远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这一整晚没有更深层的亲密，甚至连话都不算多，但那种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的感觉，反而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得比以前更满了一些
...
车载蓝牙连着手机，铃声在车厢里响起来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汪硕的名字
池骋的目光在路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点了一下接听键，"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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