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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的资料递上去之后，院里的流程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他交完资料第三天，系主任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系主任正拿着一份盖章的文件在看，看到他来了，系主任把那份文件递过来，嘴上说着，“批了”
吴所畏接过来看了一眼——文件抬头印着学校的名称，正文里写着【同意立项】和【项目扶持经费额度】，末尾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他把那份文件拿在手里，纸张很薄，但那份量比他预想中要重一些
系主任在旁边补了一句，“答辩表现得不错，评审那边对项目落地这块评价挺高”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说“谢谢主任”
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给池骋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批了】
池骋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晚上大餐】
姜小帅那边也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他还在韩绍臻的项目组里，但现在的状态跟最初那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最初的时候他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问导师、查资料，常常绕好几圈才能找到答案
现在的他已经摸出了一套自己的路径——先翻文献，再比对既往病例，然后从数据库里找相似的样本，最后才带着整理好的几个可能性去跟韩绍臻讨论
韩绍臻有时候会直接告诉他哪个方向对，有时候会反问他一句“你觉得呢”，然后让他自己把结论推出来
他跟在韩绍臻身后进过两次门诊、跟过三台手术的全程，虽然只是在旁边看，但每一次出来之后他都会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好几页——术式选择、入路角度、术中监测数据的变化、术后处理节奏
那本笔记本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来了
但距离六月越近，他整个人就越绷
有时候晚上回到海城华府，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看着看着就会把资料合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吴所畏有一次从书房出来，看到他那个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他“怎么了”
姜小帅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怕过不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把一句在心里翻了很多遍的话终于放了出来
他说，“韩主任的要求很高，自己现在能跟得上，但不确定最后那关能不能撑住”
他还说，“自己每天睁开眼睛想的是样本，闭上眼睛想的还是样本”
吴所畏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把他的肩膀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池骋从卧室出来，看到那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朝着吴所畏无声地问“怎么了”，吴所畏摇了一下头
池骋没有追问，走到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出来，一杯递给吴所畏，一杯放在姜小帅手边
姜小帅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他的肩膀松了一些
其实姜小帅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拧到最紧的发条，每一圈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话比平时少，从医院回来之后也是，书包往玄关一搁就进书房，坐在电脑前面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有时候吴所畏端水果进去，看到他对着屏幕发呆，眼睛是看着那些数据的，但眼神是空的
吴所畏把水果放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会回过神来，扯一下嘴角说“我没事”，但那个笑是挤出来的
距离考察期结束的那个周五下午，吴所畏、池骋和郭城宇趁姜小帅还在医院，在客厅里开了一个小会
吴所畏先说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整个人都绷着，再绷下去要断了”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得带他出去转转，换个环境”
池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去哪？”
吴所畏说，“肯定得去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看看山，看看水，吹吹风，安静地待着，心里的郁结能散很多”
郭城宇立马摇头，“光看风景不行，得挑个美食多的地方，帅帅爱吃，美食对他来说能解千愁”
池骋听完，嗤了一声，“你们这都太平静了，看风景吃美食那是锦上添花，缓解不了他压着的那股劲，带他去玩一次极限运动，让他喊出来、发泄出来，比什么都管用”
吴所畏立马摇头，“不行，这太刺激了，他现在这个状态经不起折腾”
郭城宇附和，“就是，万一吓着了更麻烦”
池骋说，“你们不懂，他那种性格，不逼他一下他永远都在自己消化”
三人各执己见，谁也不让谁
吴所畏说“风景优美的地方是首选”，郭城宇说“美食才是硬道理”，池骋说“极限运动才能解压”
三人在客厅里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姜小帅推门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片争执
他把书包搁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疑惑地看了一眼三人，“你们在吵什么？”
三人的声音瞬间收了回去
池骋和郭城宇同时看向了吴所畏
吴所畏朝那两人翻了一个白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甩锅倒是甩得快】——然后他转向姜小帅，声音放得很柔，“小帅，我们看你最近有点累，想带你出去玩，正好也一起散散心，你也劳逸结合一下”
姜小帅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好呀，那你们想到去哪里玩了吗？”
吴所畏说，“去十渡怎么样，这个天气山上绿植茂密，拒马河水碧绿，山下河滩还能玩水，也有个农家院可以住”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好呀”，他迟疑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如果我想带书过去，会不会有点扫兴”
吴所畏立马摇头，“怎么会！本来就是带你散心的，当然是你想干嘛就干嘛，怎么自在怎么来！”
姜小帅的嘴角这才舒展开，说了一声“好”
池骋和郭城宇在那道应答里对视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姜小帅在书房里继续看着书，池骋、郭城宇和吴所畏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吴所畏往箱子里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又把两盒晕车药放进了侧袋
郭城宇在厨房里装了一袋零食和水果，说“路上可以吃”
池骋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野餐垫和两把折叠椅，塞进了后备箱
第二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四人上了车，开往十渡的方向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过渡到郊区的田野和远山，姜小帅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翘起
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山脊线一层一层地叠过去，偶尔侧头跟吴所畏说一句“那边的云好好看”
十渡的风景确实像吴所畏说的那样——拒马河的水碧绿碧绿的，沿着山谷蜿蜒过去，两岸的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绿植，风从水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湿润的草木气息
农家院在半山腰上，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头桌子
四人放下行李之后去了河边
吴所畏和姜小帅脱了鞋踩在水里，水是凉的，但被午后的日头晒过之后又带着一点温度
姜小帅低头看着水流从脚趾缝里穿过去，笑了一声，但笑完之后没一会儿，他的眼神就飘远了
吴所畏看到他那个表情，没有戳穿，只是往他脚边泼了一捧水
姜小帅被那道凉意激了一下，回过神来，弯腰也给吴所畏泼了一捧
两人在河里闹了一阵，但闹完之后姜小帅的眉心还是会不自觉地蹙起来
池骋和郭城宇站在岸上，对视了一眼，两人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想让对方先去开口
但谁也不肯先去
最后是两人推搡的动静太大了，把水溅到了前面畏帅两人的身上
姜小帅和吴所畏转过身来，看着岸上那两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姜小帅问，“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池骋和郭城宇又对视了一眼
池骋就直接说了，“你想不想去蹦极？这附近有个蹦极跳台”
姜小帅蹙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蹦极跳台？”
池骋点了一下头，“对！”
姜小帅思考了一下，看向吴所畏
吴所畏说，“去不去都随你，去的话我们一起”
姜小帅又看向池骋和郭城宇，他从那三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鼓励
于是他点了点头
池骋开车带着三人到了蹦极跳台附近，那跳台架在山谷之间，从上面往下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谷底的河流被树影遮了大半，只看得到一抹碧绿的颜色在缝隙里时隐时现
工作人员给四人穿上了装备
姜小帅站在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脚步忽然软了一下，他攥紧了吴所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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