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揉了一下吴所畏的头发，声音低哑，带着被自己压回去的余韵，“我去喊郭子起来，该吃晚饭了”
吴所畏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层被吻透了的水光浮在瞳孔上面，他的唇角微微肿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号
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把脸偏向窗户的方向，胸口还在起伏着
池骋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吴所畏滑到手臂上的外套拢了拢，然后走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三人从卧室里出来了
姜小帅走在最前面，头发还翘着一撮，步子带着刚睡醒的晃，但他看到沙发上的吴所畏之后就径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吴所畏的额头，掌心贴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吴所畏说了，“已经退烧了”
池骋从卧室门口走过来，补了一句，“37.7，低烧”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说，“多喝点水，温度下去得快”
池骋说，“我给他带个保温杯走”
郭城宇站在餐桌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问，“咱晚上吃啥？”
池骋回，“去附近的粤菜馆吧，吃点清淡的”
姜小帅歪了一下头，看向吴所畏，“那咱走呗”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
粤菜馆就在小区外面那条街的拐角处，四人没有开车，就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过去
晚风还带着一点凉意，从街角穿过来的时候把路边的行道树吹得沙沙响
店里客人还挺多，靠窗的位置坐满了，但角落里刚好有一张小桌空出来
姜小帅先走过去占了位置，吴所畏跟在他后面坐下来
池骋和郭城宇去柜台点菜了——池骋点了一份排骨砂锅粥和两个清淡的蒸菜，郭城宇加了几个茶点和一份白灼芥蓝
姜小帅在吴所畏旁边坐定之后，压低声音凑过去，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促狭，“威猛先生是真不做人，你都发烧了，他还求贤若渴啊”
吴所畏翻了一个白眼，哑着嗓子说，“去去去”
姜小帅抿着嘴偷笑，那层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郭城宇和池骋点完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姜小帅那副怎么都压不住的笑脸
郭城宇拉开椅子坐下来，问，“笑啥呢，这么高兴”
姜小帅飞快地扫了一眼池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在跟大畏说成语呢，今天学——求贤若渴”
池骋一看姜小帅那个表情，又看了一眼吴所畏泛红的耳根，就知道他大概在调侃自己什么
他轻嗤了一声，没有接那个茬，把声音放柔了一些，对着吴所畏说，“畏畏，我给你点了个排骨砂锅粥，你吃点热乎的”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排骨砂锅粥被放在吴所畏面前，锅盖掀开的时候白汽裹着米香和骨汤的鲜味腾起来，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层暖融融的雾
吴所畏拿着勺子慢慢舀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蒸菜和茶点摆在桌子中间，郭城宇和姜小帅各自动着筷子
因为吴所畏生病的关系，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听姜小帅说今天下午韩主任让他回去之后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听郭城宇说公司里那个供应商今天下午终于松了口，听池骋说远端集团订单交付的进度
他听着听着，视线就会不自觉地扫一眼池骋——有时候池骋正在夹菜，有时候正在喝水，有时候只是靠在椅背上听别人说话
吴所畏的视线落在他那只放在桌面的左手上，停了一拍，然后又移开
池骋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又或者说，他不在意被看，他只是把自己的左手朝吴所畏的方向递了递
吴所畏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又停了一拍，然后他的手指从桌子底下伸过去，碰了一下池骋的指尖
池骋的手指微微张开，把他的指尖拢了进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桌上的菜被吃掉大半，砂锅粥的锅底只剩下薄薄一层
郭城宇起身去结了账
四人从粤菜馆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把街面照得一片昏黄
吹来的风更凉了一些，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把几片还没来得及落尽的树叶吹得打了个旋
池骋把吴所畏的外套又收拢了一些，然后把他揽进了怀里
另一边，郭城宇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把姜小帅的外套拉链拉到顶，然后揽着他的肩，两人走在池骋和吴所畏后面半步的位置
四个人的影子被路灯一盏一盏地投在地面上，合拢了又微微分开，分开了又迅速地合拢，沿着那条通往海城华府的路，慢慢地往前延伸
回到家之后，吴所畏在沙发上坐下来缓了一下
沙发靠垫的边沿被他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他的后背靠着那个凹陷，整个人微微往后仰着，像是要把最后那点虚劲儿也一并卸在靠垫上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那盏小灯亮着，把几人的影子拉在地板上，模模糊糊地交叠着
姜小帅从吧台倒了杯温水出来，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虽然比中午好了很多，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眼底有一层没散干净的倦意
他把水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要不要早点睡？”
吴所畏接过水喝了两口，点了一下头，“我回房了”，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姜小帅在他身后扬声，“别洗澡，到时候温度又上来了”
吴所畏嘴上说“好”，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主卧
进了房间之后，他站在穿衣镜前面看了看自己——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身上也黏糊糊的，像是那场烧退下来的同时把一层不透气的膜留在了皮肤上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想着身上这么黏，不冲一下根本睡不着
他又想，『浴室里有暖气，冲个战斗澡，五分钟就出来，应该没事』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然后转身拉开衣柜，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又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客厅里有游戏的音效声，他们好像在打游戏，一把游戏十几分钟够他冲个战斗澡了
他捏着睡衣，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浴室，把门关上，拧开了花洒
水声在浴室里响起来的时候，姜小帅正在外面打游戏
他操控的角色正蹲在草丛里等一个技能冷却，但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他歪了一下头，侧着耳朵听了一拍
然后他放下手机，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狐疑，“是我听错了吗？我怎么感觉听到了水声”
郭城宇正在团战最激烈的阶段，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随口应了一句“没有吧，你听错了吧”
姜小帅没有接话，他盯着游戏界面看了一秒，然后把手机递向坐在旁边的池骋，“你帮我打一下，我去房间里看一下”
池骋没有接手机，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吧”
姜小帅点了点头，重新把手机握回手里，但目光跟着池骋的背影往走廊的方向追了一拍
池骋慢条斯理地走进卧室，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
果然，床上没有人
他的目光往浴室的方向偏了一下，听到了那道持续的水声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沉了下来
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门板
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像是花洒的支架被碰了一下的金属和瓷砖碰撞的声音，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墙面上，然后水声停了，里面安静了下来
池骋没有犹豫，摁下门把手推了进去
吴所畏捂着头蹲在地上，咬着唇，膝盖蜷在胸前，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
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池骋站在门口，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池骋走过去，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弯腰把他从地上裹起来
浴巾的边角把吴所畏整个人包了大半，池骋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把他抱了起来，放在洗手台旁边那块大理石坐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吴所畏捂着头的手，低声问，“撞到头了？那么着急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吴所畏撅着嘴，声音放得极低，“这不是小帅不让我洗澡嘛，我以为是他进来了，到时候他又得说我了”，他声音压的更低了，“他念叨起来可比我妈难缠多了”
池骋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无奈里带着点被逗到的软，“你呀~小帅也是为你好”
吴所畏小声嘟囔，“我知道，可是身上不舒服嘛”，然后他拍了一下池骋的手臂，嘴巴撅得更厉害了，“都怪你！害得我撞到头了”
池骋嘴上说着“怪我怪我”，但眼神已经不在那句话上了，他的目光落在吴所畏的嘴唇上——因为刚洗过热水澡，那层原本苍白的唇色泛着一层水润的红，像是被温度重新染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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