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听到浴室门合上的声音之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又侧过头，把耳朵偏向次卧的方向，仔细听了一会儿——隔着两道墙和持续的水声，他确实什么都听不到
最后，他平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上那团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映出的模糊光影，伸手够到床头柜上那根充电线，把手机接上了
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像是在用那道持续的黑暗来把自己推入睡眠
在他快要沉入那片更深的安静之前，一道带着凉意的水汽从身后揽了过来——池骋洗完澡上了床，手臂从他身后环过来，贴在他的腰侧
吴所畏在那道触碰中睁开了眼，他等着池骋的下一步动作，但池骋没有再动，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平稳地落在他的后颈
吴所畏等了一会儿，确认那道存在已经安分下来，才放心地把眼睛重新闭上，往那道持续的温度里靠了靠，把自己的睡眠重新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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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骋伸手够到花洒，拧开了热水，水流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吴所畏下意识闭了一下眼，水珠沿着他的肩线和脊背往下滑，把那些交叠的痕迹和汗意一起冲进地漏
池骋替他冲洗的动作很仔细，掌心沿着他的肩颈和后背缓慢地滑过去，把每一寸被反复碾压过的皮肤都用水温重新熨了一遍
吴所畏在那道持续的水流中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的手指能动了，搭在池骋的手臂上，力道很轻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
等他冲洗干净了，池骋拿过旁边的浴巾，把他整个人裹住，横抱起来
吴所畏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眼皮已经完全阖上了
池骋抱着他走出浴室的时候，郭城宇已经在外面忙了一阵了——床上的四件套被他整个换了下来，脏的那一套堆在床脚的洗衣篮里，新的床单被他铺得平整，被套也套好了，枕头拍松了放回了床头
他站在床边正在把最后一只枕套的拉链拉好，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池骋怀里裹着浴巾、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吴所畏，他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让池骋能顺利地把人放进去
池骋弯腰把吴所畏放进被窝里，把他的头摆正在枕头上，又替他把被子盖到肩膀的位置
吴所畏的头一沾到枕头就沉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被那道持续的消耗彻底清空了
池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吴所畏安稳的睡颜
郭城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谁胜谁负的意味，只有被共同消耗过的、安静的餍///足
郭城宇先开了口，声音被刚才那场漫长的过程磨得有些低哑，“明天早上别忘记给畏畏请假——他估计起不来”
池骋点了一下头，声音也被拉得比平时沉了一些，“知道了”，他弯腰把吴所畏歪向一侧的头轻轻拨正了一些，然后从另一侧上了床
郭城宇也绕到另一边，在吴所畏旁边躺下来
吴所畏的头歪在池骋的胸口，呼吸落在他锁骨的位置，池骋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掌心贴着他的上臂
郭城宇的手搭在吴所畏的腰侧，拇指在他侧腰的皮肤上无意识地来回蹭了两下，力道极轻，像是某种在睡意边缘自动发生的、没有经过大脑的动作
窗帘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一道细窄的银白，落在三人交叠的轮廓上，随着呼吸的起伏缓慢地移动着
房间里只剩下三道交错的呼吸声，从急促的余韵中慢慢合拢，向同一个频率靠近
郭城宇先沉入了睡眠，搭在吴所畏腰侧的手指停在了原地，没有再动
池骋多醒了一会儿，他看着吴所畏睡在自己胸口的那张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唇角还残留着被反复含//咬过之后的微微红///肿，但眉头是舒展的，像是一道被反复拉紧过的弦终于被彻底松开了
池骋低头，嘴唇在他的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三人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逐渐同步，像三道被并排放在同一片河床上的水流，在持续的靠近中找到了彼此交汇的节奏，沿着夜色深处缓慢地向前延伸
...
池骋是被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唤醒的，那道光已经不再是清晨的浅灰色，带着一种被时间泡过的暖白，在地板和床尾之间铺开了一道宽而亮的带子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二分
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旁边吴所畏的脸上——呼吸平稳，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也泛着一层不太健康的淡色，锁骨和肩头那些昨晚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中显得比昨晚更明显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脚踩到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然后攥着手机走出了主卧
他站在客厅里拨通了姜小帅的电话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姜小帅的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和正在咀嚼的模糊，“池骋？这么早？”
池骋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报一件已经处理好的事，“畏畏身体不舒服，有点发烧，今天去不了学校了——你跟他的室友说一声，帮忙请个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姜小帅的声音变得紧了一些，“没事吧？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池骋含糊地说了一句，“没多大事，好好睡一觉就好了”，然后把话头带到了另一个方向，“你好好上课——中午我们来接你”
姜小帅在那边又追问了两句，但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他最后还是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池骋攥着黑屏的手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道信息已经抵达了它需要去的地方，然后他走进厨房，洗了米，放进电饭煲里，拧开了煮粥的档位
等粥在锅里咕嘟地冒泡之后，他又轻手轻脚地走回主卧，掀开被子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郭城宇几乎是同时侧过头来，用气音问了一句，“都安排好了？”
池骋也用气音回，“对”，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吴所畏的方向，“不知道畏畏中午能不能起得来”
郭城宇伸手探了一下吴所畏的额头，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有点低烧——估计不太行”
池骋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想起了今天的日程，“那你中午去接小帅吧——你俩不是下午要去见韩绍臻吗？”
郭城宇点了点头，“好”，他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再睡会儿吧，还早”
池骋没有再回话，闭上了眼睛
郭城宇也把手臂搭在被子外面，重新闭上了眼
等池骋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已经从暖白变成了接近正午的亮金色
他侧过头，看到郭城宇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片退烧贴，正在往吴所畏的额头上贴
池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烧得很厉害吗？”
郭城宇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吴所畏的额头上停了一下，“有点烫手——实在不行，叫陈医生上门吧”
池骋的眉头在听到【烫手】那两个字的时候皱了起来，他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正在浮上来的懊恼，“昨晚我们太过分了”
郭城宇把退烧贴的边角按平，也跟着附和了一句，“确实过分了”
池骋侧过头来看向吴所畏——那张脸因为发烧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但嘴唇却是发白的，干得起了一层薄皮，呼吸比平时重一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还在跟什么较劲
池骋从床上下来，走进浴室拧了一块湿毛巾，拧到不滴水的状态，然后出来坐在床沿，从吴所畏的额头开始，沿着他的脸颊、颈侧、锁骨，一路擦到手腕和掌心
毛巾的温度在吴所畏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又被拿开，留下一层短暂湿润的凉意
郭城宇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站起来，低声说，“我得去接帅帅了——大畏交给你了”
池骋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从吴所畏脸上移开，“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呢”
郭城宇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池骋正虚虚地握着吴所畏的手，指腹搭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在用那道持续的温度来确认他还在这里
郭城宇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吴所畏不太平稳的呼吸
池骋就那样坐了很久，手掌一直覆在吴所畏的手背上，偶尔用毛巾重新擦一遍他的额头和手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所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压扁的气音，“头好痛”
吴所畏的手抬起来，碰到了额头上的退烧贴，眉头皱了一下，开始动手想把它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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