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之后他就没有停过
从机场直接去了公司，参加了一个持续整个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又回到分公司办公室，把会上交代的事项逐条整理成可执行方案，发送给对应的负责人
晚上还有一个应酬，在城市的另一端，酒杯被反复斟满又倒空，灯光在桌面和领带夹的金属边缘之间来回折射，他被那些需要被回应的话语和需要被承接的目光带着走完了一圈又一圈
他在应酬间隙走到阳台，晚风裹着城市高处的微凉迎面落下来，把他衬衫领口的余温带走了一层
他随手抽出一根烟点燃，另一只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沿着手机边缘滑了一圈，像是要触碰某个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坐标的位置，然后他打开了跟池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虽然帅帅和大畏缓过来了，但这两天还是得吃得清淡些，别让他俩偷偷点烧烤吃，特别是盯紧帅帅
他等了几秒，屏幕上方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字样，不过他也没有等太久，又吸了两口烟就把烟掐了，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端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酒，走回了包厢里
等他完全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深透了
他坐在车后排揉着眉心，窗外的路灯在挡风玻璃上连续地滑过，他靠在椅背上，对司机说了一句“回酒店”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回到酒店后，他连澡都没洗，把自己丢进了床垫里，窗外的月光沿着窗帘边缘滑过床脚，他没有注意到那道光的移动，呼吸已经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他甚至不是自然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持续地震动着，他伸手摸到它，划开接听键，上海分公司的助理冷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代言人塌房了，热搜已经冲到了前三
郭城宇沉默了一瞬——那一下沉默的时长大约是一个深呼吸的长度——然后他睁开眼，声音已经切换到了工作的频道，“有没有备选方案？”
助理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报了一个初步的替代方向
郭城宇就着那个方案的框架给出了几条可实行的调整措施，让他直接去落实，电话挂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
等他完全处理完这件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叫了一份外卖，坐在餐桌边随意对付了几口，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置顶对话框
从昨晚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上面没有出现任何新的红点
他滑到姜小帅的对话框，又滑到吴所畏的对话框，都没有未读的红点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退出对话框，给池骋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姜小帅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只勺子，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喝了大半的白粥，他的领口边缘有几道深色的、没有被完全遮住的痕迹，从锁骨的方向沿着衣领的边沿向外延伸，在屏幕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郭城宇的目光在姜小帅的领口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池骋那副被他自己压住但依然清晰可辨餍足的表情上，他不需要再问别的了
他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窗边安静了片刻，阳光从酒店落地窗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层被过滤过的暖白
他拿起手机，拨了分公司的电话，确认今天没有其他必须由他处理的事项，然后他让司机送他去机场
他坐在候机厅的时候，窗外的跑道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沿着它的路线缓缓移动，尾翼在晴空下形成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登上飞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飞机滑行、加速、抬升，窗外的地面景物逐渐缩小，楼群变成方格，河流变成一道细长的反光
他在舷窗的反光里看到自己模糊的轮廓，他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飞机落地之前反复回旋，『必须回去跟池子干一架』
那道念头在他意识边缘盘旋了一会儿，然后被持续上升的嗡鸣声和逐渐均匀的呼吸接住了
窗外的云层正从舷窗下方缓慢地滑过，像是一道正在被持续拉长的、没有尽头的通道，飞机沿着那条通道，持续地向一个确定的方向移动，带动着他的呼吸，一同朝着那片正在被快速拉近的地面，平稳地降落下去
第48章 计划
碗沿的热气在暖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姜小帅的筷子夹起一绺面，吹了两下才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不舍得把那口汤的味道太快咽下去
吴所畏坐在他旁边，姿态比姜小帅更收敛一些，他低头吃面的动作几乎无声，偶尔停下来歇一歇，像是每一口都在试探身体现在的接受程度
郭城宇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池骋，“你差的那百分之二我已经让李旺去问了”
池骋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面上，“不急，我这边也让刚子在收散股”
郭城宇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带着微微发紧的迟疑，“你这一点一点收，收到什么时候去”
池骋端起面前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声音落下，“慢慢来呗——也不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那道可能的路径，“大不了我找姐，她手上还有”
郭城宇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就一步一步来吧，先等李旺那边的消息”
池骋“嗯”了一声，杯沿被他转了半圈，温水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正在变细的弧线
吴所畏的碗已经空了，筷尖并拢搁在碗沿边沿，他没有急着离开餐椅，侧着头安静地听两人说话
姜小帅还在喝最后一口汤，碗沿被他端起来的时候微微倾斜，汤面在唇边停了一下，然后被他小心地咽下去
池骋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吴所畏身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工作室的手续？”
吴所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调整的思路，“下周吧”，他回忆了一下课表的轮廓，“周二上午和周四下午我没课——周二去找工作室地址，周四去办手续”
郭城宇加入了对话，“工作室你打算放在哪里？”
吴所畏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学校附近？”他顿了一下，“上学期关注了一下，房租有点高…但太远了又不是很方便”，他扯了一下嘴角，“我已经提前约好了三个地方，就等周二过去看看”
郭城宇和池骋迅速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像是一道正在被传达的信号
吴所畏侧过头来，目光在那道交换上停了一下，“怎么了？”
郭城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处区域，然后把屏幕转向吴所畏的方向，“在这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郭家有一个成熟的园区，里面的租户都是美术馆、手作店之类的，和你的工作室不冲突。而且这里刚好有一个一百平左右的铺位空出来了”
吴所畏的目光落在那块区域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正要开口打断
郭城宇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愿意什么都依靠我们，所以我也没打算把铺位免费给你用——是要收租金的”，他的手指沿着屏幕边缘划了一下，“但租金给你打折，也得八千一个月，需要半年起租”
吴所畏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把郭城宇点开的地图放大又缩小，在那些街道标识和建筑色块之间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房租太高了——而且离碧溪湾有十几公里，太远了”，他的尾音带着一层正在被计算和判断同时填满的微沉
郭城宇没有反驳，他手指往左滑了一下，指向另一块在地图上标识相对稀疏的区域，“这里——”
吴所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郭城宇接着说，“这是池家新开发的艺术园区，入驻的商户还不多，只有十来户这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点了一下，“离碧溪湾只有五六公里”，他顿了一下，“房租倒是便宜，打完折三千一个月——不过需要年租”
姜小帅在心算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被那道数字轻轻碰到的、正在评估的轻快，“那不就是三万六一年？”
郭城宇摇了摇头，“第一年要三万九，押金一个月”
姜小帅“哦”了一声，像是把那个数字重新放进了自己的估值系统里，“这位置不是挺好的，租金便宜，离家也近”
郭城宇又补了一句，“但人少”
吴所畏轻叩了几下桌面，目光从郭城宇的手机上抬起来，落在池骋的方向，“后续池家会在这边投资源吗？还是放在那里就不管了？”
池骋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紧不慢地回答，“会投资源——但不是现在”，他的语气放得平实而从容，“目前远端集团的重点在人工智能研发上，艺术这块会降低比重”
吴所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那道信息里读出了更多的层次，“那这个新开发的园区会做相应的宣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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