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那些字中间留出一些空间，"但小乙在小甲之前也有过一个对象，因为那个对象设计小乙跟自己的发小离心，导致小乙一直沉浸在黑暗里，遇到小甲之后才慢慢走出来"
他感觉到吴妈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但他没有停下来
"正在小甲和小乙关系到了最好的时候，小乙知道了小甲妈妈得了胰腺癌"，姜小帅的声音在那句话里微微沉了一下，像是一段话的重量在最不该倾斜的地方倾斜了，"小甲妈妈不想让小甲知道，就让小乙瞒着他，小乙就这样天天来回跑，为了不让小甲知道就在小甲那边找各种借口——"他的声音在【借口】上停了一瞬，像那两个字本身带着某些痕迹，"但实际上他是陪着小甲妈妈去医院"
吴妈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轻了，姜小帅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但就那么恰好，小乙的前对象回来了——小甲以为小乙的借口都是为了前对象，两人因此分手了，分手没多久，小甲就发现妈妈生病了…他一边承受着分手的痛苦一边照顾着妈妈，但没过多久，妈妈也走了"，他的声音在【走了】两个字上放得很轻，像是不想让那些字在这片安静中显得太重
"于是在这世上，小甲没了亲情，也没有了爱情，而现在，小甲又重新遇到了小乙——"
姜小帅没说完沉默了，吴妈也沉默了，只有风声从枇杷树的枝叶间穿过，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回响，把那些无声的颤动带向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吴妈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她的声音轻颤，"大畏…最后是不是很痛苦"
姜小帅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握着吴妈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吴妈停了一下，又问，"小乙是谁？"她看着姜小帅的眼睛，"是小池还是小郭"
姜小帅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层正在被小心地落下的薄纱，"阿姨，这只是个故事"
吴妈颤抖着点头，像是要把这几个字接住，放在一个她能暂时存放它们的地方，"好…是故事"
姜小帅抬了一下头，把涌到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他重新看回吴妈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阿姨，这个决定是我们一起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决定的"，他直视着吴妈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是认认真真思考过的，哪怕后面会经历很多困难，我们也会一起走过去"
吴妈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中的那些重量正被缓慢地、一丝一丝地重新摆放着
姜小帅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我知道您现在可能很难接受…但我们会用行动告诉您，我们是认真在过日子，不是随便玩玩的"
吴妈看了他很久，久到姜小帅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她问了一句，"小帅，你过得开心吗？"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那个肯定通过动作也传递一遍，"开心，简直不能更开心了！"
吴妈伸出手，像她做过很多次的那样，轻轻摸了摸姜小帅的头发，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的发丝，像触碰一片被风吹到面前的叶尖，"阿姨再想想"，她的声音放轻了，"你先回房间吧"
姜小帅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藤椅上，看着吴妈已经垂下去的目光，欲言又止
吴妈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抬眼问了一句，"怎么了？"
姜小帅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层试探的、轻缓的认真，"您别冷暴力大畏"，他停了一下，"也别再动手打他了…"他的声音又轻了一些，"大畏真的很好，他…也真的很爱您"
吴妈怔了一下，看着姜小帅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松动，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我知道了"
姜小帅这才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些发沉，像是坐了太久之后血液还没有完全回流，他走了几步回头，"阿姨，风有点凉了，要不我扶您进屋吧"
吴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被风吹了太久之后仍然留有痕迹的弧度，"没事，我再待会儿"
姜小帅站在那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背影在枇杷树的阴影里微微缩着，但没有完全弯下去，像是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些被翻到桌面上的、不属于此刻的重量
然后转身上了楼
他推开吴所畏房间门的时候，吴所畏正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张合照——他和吴妈的，照片里两人站在枇杷树下笑着，日光落在他们肩头，已经被翻过很多次，边角带着被反复摩挲过的微微卷起
他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说完了？"
姜小帅点了点头，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吴所畏问，"跟妈聊什么了？"
姜小帅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些正在被他自己消化着的余颤，"我给阿姨讲了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
吴所畏愣了许久，他手里的照片边缘被他轻轻捏着，指腹沿着那道被反复抚过的折痕慢慢滑了过去
姜小帅侧过头来看他，语气些许不确定，"我本来没想说这个的…我打算骗阿姨说我们是朋友的，结果看到她那个什么都知道的眼神…我就知道我说不出来了"，他把目光移开，"我想了想，还是说了罢——让阿姨知道你也有苦衷"
吴所畏的声音有些恍惚，像是一段话需要重新找到合适的落点，"说了也好...说了也好"
姜小帅靠上了他的肩膀，窗外的光线慢慢变得暖黄，他轻声问了一句，"大畏，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吴所畏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你比我勇敢"，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看自己的某一部分，"我只是缩在冰冷外壳里的胆小鬼罢了"
姜小帅侧过头来看他，认真地说，"你不能这样说自己，你不是胆小鬼——你已经很棒了"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眼底那层认真的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又重新靠回了他的肩上，房间里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变化着，从暖色向更深的、带着暗影的方向滑去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发出持续的、细碎的声响，像一层正在被时间慢慢落定的回声，正在穿过窗沿，向着即将降临的夜幕深处缓缓延伸
本章彩蛋：吴妈坐在枇杷树下想啥了
吴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枇杷树的影子从她脚边慢慢地往东移了一小截，日光在叶片边缘镀了一层变旧的金色，像是被时间磨过一遍又一遍的光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平整了，骨节微微凸起，指腹带着被水、被风、被日光泡过很多年的细纹，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
她还记得那双更年轻一些的手，握着吴所畏的小手，领着他学走路、送他去学校、在他发烧的夜里一遍一遍地换额头上的毛巾
也记得那双手在吴爸走后的许多年里，在无数个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傍晚里被自己握在一起，像两片落叶并排搁在膝盖上，不依靠谁，也不打扰谁
她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该经历的她都经历过了，该放下的她也放下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一种关于吴所畏未来的消息——只要他开心，她什么都愿意学着去理解
但真的当吴所畏跪在她面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还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撞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最熟悉的那面墙上敲了一锤子，震出了一道她没想到会出现的裂痕
她在想，是不是她教育出了问题，还是因为吴所畏从小没了爸爸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大穹从小就是乖孩子，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就克制着自己的物欲需求，知道她身体不太好就帮她做力所能及的事，连撒谎都撒不圆，每次被她看出来只会低着头不吭声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乖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干出这么大的事
直到小帅下楼，坐在她旁边，讲了一个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当作故事来听的故事
她的手指在那个故事被讲出来的过程中慢慢收紧了，像是要攥住什么，又像是要通过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没有打断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那些藏在平淡叙述里的、被轻描淡写带过去的苦味——那些话从小帅的口中说出来，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去触碰一段已经被反复打磨过的记忆，不会直接碰到尖锐的边角，但那层薄纱底下透出来的凉意，是实打实的
她的大穹，真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很多苦
小帅能知道这件事，说明他是一直陪在大穹身边的——陪他经历那些她不知道的颠簸和疼痛
小池也好，小郭也罢，在姜小帅的叙述中，那些轻描淡写的名字背后肯定是一段被刻骨铭心标记过的痕迹
大穹是亲自走过那条路的，而他用他自己都不一定完全察觉的方式，一直在向她示意他的处境，而她却直到此刻才真正读懂那些信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