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那层愤怒已经被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覆盖了，"真的分不开吗？"
吴所畏缓缓抬起头来，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张了张嘴，只喊了一个字，像是那个字已经包含了他所有能给出的回应，"妈——"
吴妈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她看着自己跪在面前的儿子，看着他通红眼眶里压着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空落，"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话慢慢地说出来，"你们四个人，代表了四个家庭"，她看着吴所畏的眼睛，"哪怕我接受了，你还得面对其他三个家庭"
吴所畏低着头，没有接话
吴妈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但每句话都带着清晰的重量，"更何况小池小郭他们两人的家庭条件并不差——"她顿住了，像是有些话需要她在说出来之前再确认一次它的重量，"你能接受他们家里人的反对吗？"
吴所畏没有说话，他攥在膝盖上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吴妈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她的问题已经被那层沉默回答了一部分
她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不稳，像是坐得太久之后血液还没有完全回流
吴所畏立刻从地上起来伸手要去扶她，吴妈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嘴上念叨着"怪我，怪我"，然后她就穿过了客厅的门槛，走到了院子里，在枇杷树下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吴所畏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吴妈坐在藤椅上的背影，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然后走进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
凉水冲在他的掌心和脸上，他把脸埋进水流里停了几秒才抬起头来
镜子里的他眼眶还泛着红，左脸那道被吴妈打过之后留下的红痕在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看着镜子里那双带着坚定眼神的眼睛——哪怕他此刻什么都还没有想好，哪怕他还不知道答案，他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把脸上的水珠擦干，然后转身上了楼
姜小帅正蜷缩在楼梯口，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膀还在微微颤着，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泛着红
吴所畏的瞳孔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缩了一下，他蹲下来，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被他自己压平过的、但还是漏出了一丝沙哑的柔软，"没事的，不哭了不哭了"
姜小帅的眼泪越擦越多，像是被吴所畏的安抚揭开了最后一道盖子，他抓着吴所畏的袖口，声音被哭泡得断断续续，"阿姨…怎么说？"
吴所畏勉强弯了一下嘴角，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姜小帅脸颊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那道泪痕，声音放轻了，"我跟妈说开了，你别多想，没事的，妈会想通的"
姜小帅的目光落在他左脸那一道还没有褪干净的红印上，他伸出手，手指贴着那层泛红的皮肤轻轻碰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吴所畏轻摇了摇头，"不疼"
姜小帅的眼泪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又涌出来了一整串，他声音拔高了一些，"那么久了还这么红…怎么可能不疼！"
吴所畏慢慢地擦着他的眼泪，弯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走进了房间，把他放在床边坐好，他蹲在姜小帅面前，手掌搭在他的小腿上，声音放低了，"蹲楼梯口很久了吧？腿是不是麻了？我给你揉一揉"
他正要低头，姜小帅伸手摁住了他的手背，他看着吴所畏，声音带着被哭过之后残留的颤动，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大畏，你能不能依靠我一点？"
他的眼泪又滑下来了一行，"不要什么都压在心里——我也是你的依靠啊！"
吴所畏的眼角在那一刻也滑落了一滴泪，但他嘴角却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像一片快要融化的薄光
他伸手把姜小帅搂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声音闷闷地、带着微微的沙哑，"我知道啊"
姜小帅轻轻推了他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里夹杂着重新找回的认真，"你不知道，你永远把我保护得很好，我也想替你承担，想跟你一起面对"，他的微微停顿了一下，"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你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你会憋坏的"，他又吸了一下鼻子，"大畏，我们是要走一辈子的人——你不能这么自私"
吴所畏看着他，在他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他用力把他揽进了怀里，然后他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姜小帅的颈窝里，像一堵墙终于被允许打开了一道缝
温热的眼泪无声地落在了姜小帅的肩头上，姜小帅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的呼吸才从那些微颤中平稳下来，他的声音还带着被眼泪浸润过的余润，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谢谢你小帅，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姜小帅低声回了一句，声音带着余颤的柔和，"吴所畏你就是个大傻子"
吴所畏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姜小帅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以后你不要什么都把我挡在身后了——偶尔我也想挡在你前面"
吴所畏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
姜小帅抱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像是已经考虑好了，"晚点我想找阿姨聊一聊，好不好？"
吴所畏先是点了一下头，点在了一半的时候又变成了摇头
姜小帅轻轻把他推开了，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大畏，我必须要找阿姨聊一聊，哪怕逗她开心也行"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眼底的认真，像是那层坚定已经被他用某种方式磨得很稳了，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同意了
姜小帅又伸手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肩上，语气笃定地说，"我不会跟你分开的！"
吴所畏收紧了手臂，在他的肩侧轻轻点了点头，"好！"
窗外的日光已经开始慢慢偏西了，把房间的窗帘照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院子里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姜小帅在浴室里洗了把脸，冷水扑上来的那一瞬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和鼻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像是在把某段情绪一点一点地放回原位
他擦干了脸上的水珠，走出浴室，在房间门口站定，他侧过头来看向坐在床沿的吴所畏，"那我去了？"
吴所畏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床单的边缘，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被压住的、想要把他留住的担忧，"要不算了吧"
姜小帅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打开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是楼梯被踩响的节奏，一格一格地往下走，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吴所畏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扇被虚掩上的门缝，窗外的风把窗帘边缘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他久久没能回神
姜小帅走下楼的时候，步子比他自己预想中要稳，他穿过客厅，走到通往院子的门槛处，看到了吴妈
她正坐在枇杷树下的藤椅上，背对着屋门的方向，脊背微微弯着，像一株被风吹久了之后需要时间来慢慢重新调整形状的植物
姜小帅在门槛处站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在吴妈旁边的另一把藤椅上坐了下来，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院子里偶尔有风吹过来，把枇杷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吴妈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一句被压在喉咙里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小帅对不起…阿姨没把大穹教好，你受委屈了"
姜小帅摇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吴妈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带着被风吹久了之后的微凉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重了会把什么刚露出头的东西碰碎，"阿姨，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
吴妈慢慢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着姜小帅的眼睛
姜小帅对上那束目光，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打算说我们是朋友的、打算用一层平和的表面来盖住底下所有东西的话——在碰到那束目光的时候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把那些谎言咽了回去，有些干涩地开口了，"阿姨，您知道平行世界吗？"
吴妈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尾音被风吹得散开了一点
姜小帅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吴所畏房间的窗帘正被风微微吹动
他定了定神，开始说那个故事，"我有一个朋友——叫小甲"，他的声音在这句开场白里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要从哪里开始落笔
"他前女友跟了他七年，最后因为他没钱就跟他分手了，然后他开始想各种法子挣钱，而就在那段时间里他遇上了另外一个人——小乙，小甲跟小乙成了很好的朋友，也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也因为如此，两人发现对彼此有好感，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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