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看到那个微小的变化，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我已经和小帅在一起了，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他感觉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有一层细沙般的涩意，但他还是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了，像是一个不回头的人终于把最后一道门关上，然后站在那里，听着锁舌落回锁孔的声音
池骋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的眼神已经把所有他想说的内容都摊开在那里了
吴所畏又用力地抠了一下自己的指节，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应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朋友"，池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水汽泡过的沙哑，没有嘲讽，也没有苦涩，只是单纯地重复了那两个字，像是在舌尖上翻了一下它们的重量，然后他站起来了，水珠沿着他的脊背和小腿滑落，在石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他说，"我知道了"，然后弯腰拿起搭在旁边的浴巾，披上肩头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完成某种收尾
他经过吴所畏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那两字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合上了
屏风被拉开又合拢，竹叶在夜风里细碎地响了几声，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吴所畏坐在池子里没有动，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白光
他看着池骋离开的方向，那扇屏风在他离开之后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水面上那层被搅动过的月光又重新聚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整个人慢慢往下沉，温泉水没过了他的肩膀、锁骨、下颌，最后他的嘴唇也沉入水面之下
他闭上了眼睛，肺部的空气被他一点一点地挤出，温泉水漫过了他的鼻梁，漫过了他的眼睑
他在那层被水完全包裹的安静里，感受到了一种短暂的、近乎极致的寂静——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需要他去回应的问题
水面在他的头顶上方合拢，竹叶的沙沙声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只剩他自己和那层被温泉水包裹的、几乎让人分不清边界的存在
...
另一边的按摩房里，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烧着，房间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姜小帅感觉到自己手指上刚才被郭城宇握住过的余温终于散尽了，他才开口
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微微的干涩，却清晰到没有一丝含糊，"城宇——"
郭城宇侧过头来，从按摩床上微微抬起目光，落在他脸上
隔着那一小段被烛火照亮的距离，姜小帅没有转开视线，像是已经完成了某个决定，不需要再闪避，他说，"我跟大畏，经历了很多事"，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远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郭城宇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像是他已经有所准备，知道姜小帅今天会把一些话放在桌面上，他安静地等着
姜小帅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盏摇晃的烛火上，火苗在他眼底跳动成了一小片暖色的光，他像是提起另一个话题一样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被斟酌过的轻缓，"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你带我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足够让后面的话也能稳稳落地
他把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落在郭城宇的眼睛里，声音比刚才更平稳，像是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但人总要回归现实的，不能看了花花世界，就忘了初心…对吧！"
郭城宇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一层被烛火照亮的坚定，他知道姜小帅在用一种尽量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在画一条线
姜小帅提起一口气，直视着郭城宇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再回避，"大畏很好！"他的声音在那四个字里找到了一个坚固的支点，像是他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结论，"我很爱他"，这些字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清晰而笃定
郭城宇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纸张，有些模糊，却更加沉重
姜小帅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手指攥着浴袍的衣摆，声音放轻了，"按摩结束了…我该回去了"，说着他从按摩床上下来，脚步落在木质地板上的时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又合上了
留下郭城宇一个人有些发怔地躺在按摩床上，烛火还在那盏矮几上静静地燃烧着，把他侧脸的线条在墙壁上投出一道模糊的暗影
他没有起身去追，也没有开口挽留，只是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团被烛火照亮的、不断晃动的光晕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姜小帅刚才躺过的那张床上
床单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皱褶，像是人离开之后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记，烛火在夜风里晃了一下，那些皱褶的阴影也跟着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他站起来，经过矮几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烛台的边缘，火苗在他手指上方跳跃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然后他推开按摩房的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那盏烛火还在矮几上独自燃烧着，火苗在无人注视的房间里持续地、安静地跳动着
...
姜小帅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吴所畏已经靠在床头了，他背靠着床头板，姿势看起来是放松的，目光落在正前方，表情平静，从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但姜小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吴所畏的嘴角比平时抿得更紧一些，像是一层被刻意压平的表面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戳穿，只是走进去，把门关上，然后进了浴室
水声在里面响了一会儿，没多久他就推门出来了，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头发末梢还带着湿气，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
吴所畏已经躺下了，他侧着身，面朝天花板的方向，睁着眼睛，看着那一小片被床头灯光照得泛暖的天花板
姜小帅把毛巾丢进了脏衣篮里，也躺到了吴所畏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各自看着天花板
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团柔和的光晕，边缘被墙壁的阴影模糊成了渐变的暖色，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交替着响
吴所畏先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时带着一点干涩的轻，"池骋说等我很久了"
姜小帅没有说话，他知道吴所畏现在不需要回应，他只需要一个能接住这些话的空间
吴所畏接着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一边在整理一边在说，"但我给他发了张好人卡，跟他说，如果他不介意，可以当朋友"，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自嘲的弧度
姜小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天花板上，依然没有出声
吴所畏的声音再次响起，"呵，怎么可能当朋友"，那句自嘲在灯光的安静里落得很轻，像是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需要把它说出来才能完成那个确认
姜小帅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感觉到吴所畏现在需要的不是【没关系】或者【会好的】这类苍白的言语
他把自己晚上发生的事也放到了桌面上，"郭城宇说我昨晚睡着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
吴所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已经知道这件事很久了，"我知道"
姜小帅有些震惊地侧过头来看他，"你知道？"
吴所畏也侧过头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目光在枕头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里碰了一下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你有时候睡熟了会叫他的名字"
姜小帅迟疑了一下，"你不介意？"
吴所畏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点对自己的、坦诚的无奈，"我介意什么？"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我的心也没清干净，我都觉得对不起你"
姜小帅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只能吐出两个字，"大畏——"
吴所畏把那句话接了过去，像是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姜小帅顺着他的话接上了，像是把刚才那页翻了过去，"我跟他说谢谢，谢谢他带我见识花花世界"，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后面那句话放得稳一些，"但我很爱你"
吴所畏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姜小帅揽进了怀里
姜小帅顺着他的力道蜷缩进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膛里传过来，平稳而沉
吴所畏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两人的呼吸在那层被体温烘暖的空气里交叠在一起，刚才弥漫在空间里的沉郁慢慢散开，被一层更温热的、不必言说的爱意取而代之
吴所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从胸腔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被夜色压过的回响，"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做你的神外主刀手，我就在你身后支持你"，他的手在姜小帅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像是一个安心的承诺，"家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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