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脸色一变,“别提了。”
我全然忘了前一刻自己的痛苦心情,幸灾乐祸地推了推他,“这不挺好的嘛。”
忍足表情沉郁地长叹口气,“差点忘了你国中不是在冰帝念的了……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
冰帝学园在他们国中入校前一年便形成了一项传统:在一年一度的“校最受欢迎学员”的评比活动中获得最佳提名的学生,需要在情人节当天通过广播站向全校学生演唱一首《Valentine Day Kiss》。国二那年,连续两届夺得桂冠的迹部以“需要给其他同学展示的机会”为由,潇洒地将烂摊子扔给了排在第二位的忍足。
“……这算什么扯蛋的传统。”在获知这个消息后,连素来涵养良好的忍足都不禁爆了粗口。
起初强烈反对的忍足在一个星期的斗智斗勇后,最终还是向那些连番围堵他的广播站小女生举起了白旗。
于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情人节当天的一曲令他自我感觉尚可的《Valentine Day Kiss》后,那些“滥交”“花心”“浪子”的传闻便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一天内传出七八个他本人从未听闻过的“忍足现女友”已不足为奇,甚至关于其中某人的身世背景都生出了“特困生”和“财团千金”两个南辕北辙的版本。
这也怪不得别人,毕竟任谁听完那首嗓音低沉悱恻歌词暧昧缠绵的歌曲,都会在第一时间作此脑补。
那段时间,网球部所有成员看向他的目光都饱含了深深的同情。其中最没心没肺的人,反倒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迹部景吾。
随着时间的推移,忍足以仅交往过一个女友的保守感情经历打破了不实的谣言。好不容易将吹了整整两年的空穴之风送走,眼下竟又被高中的班长推向了另一道深渊。
“不答应就是了。”
“我们班长说了,要是我不答应,她立马就给我印一张男公关的名片在东京高校界广泛传播。”
“……节哀。”
“……如果你在说这话时能去掉愉悦的笑容的话,可信度也许会更高一些。”
忍足走时和我们班班长松本打了个照面,礼貌的点头致意后,松本走进教室,颇为好奇地问我,“柏木跟忍足同学很熟吗?”
“还好,普通朋友而已。”我如是定义。
“……这样么。”
松本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便没再接话。
2.
Sayyou say me,说你说我。
这首歌是1985年由泰勒导演的电影《飞越苏联》的主题曲。外界一直认为这首获得了当年奥斯卡最佳歌曲奖的音乐超越了电影本身,的确,和这首那个时代的人们皆耳熟能详的知名歌曲一比,那部电影便显得不太知名了。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金曜日,比赛如期而至。考虑到主唱的特殊性,松本特地为我向她热衷于名媛交际的姐姐借了一身白色礼服。她无视我展开礼服时纠结痛苦的表情,态度强硬地道,“礼堂里暖气开得很足,这么穿绝对冻不死你。”
按照抽签的顺序,我们班被排在第六个出场,在此之前我有充裕的时间换衣服。不料后台的化妆间和更衣室全被别班的同学占满了,礼堂所在的本部栋的一楼至五楼的厕所也全都挂上了“立入禁止”的标牌。
“要不你就去A栋教学楼换吧,时间还来得及。”松本说,“主要是想拜托你帮我顺带捎一下手机,我把手机忘在课桌抽屉里了。”
掐着时间赶回教学楼,我赶紧把制服外套扔在教室里便转身进洗手间换衣服。迅速脱下身上的衬衣和制服裙,我咬着牙换上那件露胳膊露腿又薄得可怜的小礼服。
然而,就在我伸手去拉把手的时候,却惊悚地发现门被人锁上了。
不仅如此,我还在门与地面的缝隙间看到了原木色的桌脚,显然有人在外面用课桌抵住了向外开的门。更糟糕是,我将放着手机的制服外套留在了教室里,此刻我的身边没有任何通信工具。
被锁住门的盥洗室没有窗户,成了一间名副其实的密室。比赛已经正式开始,这栋楼内显然已空无一人。
我披上薄薄的衬衫,泄愤似的狠狠向大门踹了一脚。心灰意冷之际,我也只能祈祷发现我半天未归的松本能想起主动来教学楼找我。
前提是,费尽心机将我锁紧洗手间的人不是她。
3.
远在北大门前的本部栋千人礼堂内,比赛已随着时间推进到了顺位第四的一年C组。坐在观礼席第一排的迹部看着手机上由班长松本发来的要求临时调换出场顺序的邮件,皱了皱眉。
他摁下通话键,然后不出意料地听见对方在三秒钟之内接通了电话。松本方“喂”了一声,迹部便直截了当地说,“出场次序一经确定,便不能再做改动,这点常识还需要本大爷教你么?”
“可是……”
“可是?”
“……柏木不见了。”
“不见了?”
“对,说好去换衣服的,可是一换就没个消息了。”
迹部结束了通话,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显示的时间。这时,结束了演唱的一年C组鞠躬下台,二年B组在雷动的掌声中接过他们递来的麦克风,在舞台上站出了编排已久的队形。片刻的静默后,钢琴伴奏悠悠响起。
眼看着二年B组的表演亦迎来了尾声,手机却迟迟没有收到令人乐观的回复。迹部搁在桌面上的右手不由敲出了略显急促的节奏。
“下面,欢迎一年A组为我们带来表演——《Sayyou say me》。”
报幕声落,掌声四起。身着统一制服的A组学生井然有序地登台,依次在平地和高台上站定。主持人见手中的话筒无处投递,便顺口问了一句,“你们的主唱呢?”
台上的学生面面相觑,身为班长的松本更是尴尬地说不出话。见场面僵持于此,观众席上的同学不由好奇地交头接耳窃声议论起来。
“……啧。”
迹部皱眉,将桌上的计分纸推向秋田便从座椅里站起,犹如一颗须臾参天的树。他无视秋田的惊呼跃上舞台,云淡风轻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谁说A组没有主唱?本大爷就是。”
第20章 Chapter .深海暗涌(下)
1.
美国中情局的科学家做过一个非常著名的心理实验:把一个导管插/进一个死囚犯的静脉里,那个死囚犯能看到自己的血液从导管里流出去,同时他能清楚的听到血液流进导管末端接着的容器内的滴答声。然后蒙住他的双眼,关闭导管停止血液继续流出,用另一根导管把清水注入容器中。此时的囚犯听到清水的滴答滴答声,却以为自己的血液还在流。半个小时以后,那个囚犯死了。
这个实验说明心理暗示的作用极其强大,甚至可以导致死亡。
又和金属门把搏斗了很久,我终于无计可施。尽管我真的很想砸烂这扇门冲出去扇松本两个耳光,但悲观的心理暗示已经主宰了我的动作。
我在冰凉的空气中冻得瑟瑟发抖,冷笑一声,终于还是精疲力尽地在地上坐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柏木真言,你真他妈没用。
——“是这里吗?”
——“不然你觉得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正怀疑其真实性的时候,门外传来木质桌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簌簌声,再然后,是钥匙的边角与锁口咬合,再相互扭转的清脆声响。
“柏木?你还好吗?”
距离拉近了许多,其中那道女声终于没有了方才的不实感。
“秋田学姐,还有……”
饱含惊愕的目光落在那双踩在黑白瓷砖上的康普顿传统搭扣式皮鞋上,再沿着他印有褐色格子的校裤上移,越过平整服帖的卡其色制服上衣,不出预料地看见了那张时刻神色倨傲却精致非常的脸。
“……迹部?”
他垂眼看我,右眉轻挑,“表情不错。”
有些反感他的居高临下,我连忙站起身,试图消除仰视他的视角差,但冻僵的双腿方一直立便带着整个身子重新摔了下去。好在秋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我,并将我放在教室的制服外套递给来,“先换上吧。”
我木木地接过,“现在几点了?”
“七点三十。”
我惊住,“比赛已经结束了?”
“没错。”秋田点点头,又安慰地冲我笑一笑,“放心吧,你们班的表演很成功。真是多亏了……”
“秋田。”这时,沉默了半晌的迹部忽然出声截断她的话音,“你去档案室把那个人的档案查出来,然后发给我。”
秋田接过他递来的黑色牛皮本,各栋楼各楼层的各个教室的钥匙或门卡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其中。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想必已经和迹部通过监控记录查处了那个加害于我的人。
我捏紧了手中的制服外套,忿忿地道,“我知道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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