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东京不说话_晚归舟【完结】(25)

  “你以为是松本?”迹部的唇角扬起个讥讽的弧度,“太天真了。”

  “我能找到你在哪儿,自然也能知道把你关在这儿的人是谁。”不待我说话,迹部便双手抄兜走出门,“换衣服,我就给你五分钟。”

  说完,他“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2.

  我抱着叠有礼服的纸盒,跟在迹部身后。走出A栋教学楼,拐出连接教学区和中央干道的林荫道,踩着几块规整铺就的石阶穿过一小片修剪成迷宫状的低矮密林,最终抵达图书馆前栽种了几棵用红木围住根部形成供人休息的座椅的高大银杏树的附属广场。

  见我仍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迹部将自己的制服脱下,向我抛将过来。我还来不及感动,便听见了他傲慢到近乎刻薄的话语,“别给本大爷冻死在学校里。”

  沿图书馆的螺旋式阶梯走上五楼,迹部打开学生会办公室大门。木门关节的吱呀响动犹如呻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借着月光,他走到沙发边打开落地灯,又打开室内暖气调了个合适的温度,然后挽起白衬衫的袖口,驾轻就熟地煮了一壶极品蓝山。

  按部就班地完成这些步骤,迹部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随手翻看起来。

  “我看你一路上憋的够辛苦了,趁本大爷心情不错,有什么想问的就抓紧时间问。”

  我拉紧肩头披着的他的制服,在他隔壁的沙发上坐下。呼之欲出的疑问有很多,想了想,我选择了一个最不敏感的问题入手,“比赛几点结束的?”

  “六点半。”

  “……那怎么现在才把我放出来。”

  迹部将手里的读卖新闻从财经版翻到娱乐版,面不改色地道,“我还有很多比找你更重要的事,不可能把你放在第一顺位。”

  被他不近人情的回答堵得一噎,我对空翻了个白眼,偏偏又找不到可以用来反驳的论据。在心底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我果断转移话题,“把我关在洗手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楼上F组的组长,麻吕绮罗。”报纸后的迹部玩味地挑起嘴角,“你这个仇人结得的确有趣。”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想撇清自己和那人的关系,脑海里却忽然跳出一段记忆来。这个F组的组长似乎和我们班长松本关系不错,经常能看见两人手挽着手去食堂吃午餐。

  松本一把我支走,麻吕就把我锁进了隔壁楼的洗手间,这么想来我们班长和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关系,甚至还有推波助澜的嫌疑。

  “……我和她们无冤无仇,凭什么要遭这种罪。”

  “国中的时候,麻吕绮罗和忍足同班,听说麻吕绮罗还给忍足递过情书。”迹部放下报纸,笑了笑,“不过你是高中才临时转到冰帝来的,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对吧,忍足现女友?”

  想到前几天,和忍足打了个照面后的松本问过我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柏木跟忍足同学很熟吗?”

  ——“还好,普通朋友而已。”

  ——“……这样么。”

  眼下,迹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深邃的眼中尽是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和意味。我被盯得后背发凉,差点忘了宫崎和他的关系。若是被宫崎知道了什么有的没的,又怎么能指望迹部一无所知。

  想来也真是委屈,什么忍足的女朋友……麻吕绮罗和我压根就没什么区别。

  摊开的报纸被放在翘起的膝头,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表情僵硬的我。

  背光的我和向光的他对视于一明一暗中,呼吸被悄然拉长。从座灯灯罩渗出的灯光将狭窄的视野染上昏黄的色彩,目光穷极之处,万物寂然。

  我赶忙收起丧气的神情,正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听他说,“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了。”

  我僵硬着身体坐在柔软的手工编织沙发上,拳头尴尬地落在空气里。

  的确,自从那天夜里被迹部送回家后,他意味不明的话语就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我毫不怀疑他那句威胁的真实性,也许他早已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将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不论是我国中的经历还是我的家庭背景。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我不觉得自己有惹过你。”

  出乎预料地,迹部突然笑了起来。

  “你想得太多了,柏木。本大爷只是对不入流的东西感到好奇而已。”

  “……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只将刚才翻到了娱乐版的读卖新闻扔给我。我接下一看,他正摊开的版面上是关于方结束不久的巴黎秋冬时装周的新闻回顾,醒目位置处依次排开的照片中,其中一张是一个东方女人的特写:一身设计感十足的黑色曳地长裙,及耳短发干练清爽。精致的烟熏妆将她本就在东方人中不多见的立体五官显得更为深邃,也因此模糊了人们对她真实年龄的准确判断。

  照片上方被冠以的标题是:东瀛之国走出的首席设计师——联手D.Evil十四年。

  双手几乎吃不住力。迹部眼睁睁看着报纸从我的手中滑落,随后站起身,将煮开的咖啡倒进一只马克杯中,递给我。

  蓝山的浓郁香气以分子的形式在冰冷的空气中相互碰撞,他似笑非笑地道,“你应该清楚,我并不是最合适的询问对象。难道舍近求远是你的乐趣?”

  见我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迹部倒也不恼,顺势将咖啡杯放在了我身前的茶几上。他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本大爷可没有送你回家的义务。不如打电话让忍足来接你。啊嗯?”

  “不用。”不假思索地回绝,气氛无可避免地变得尴尬起来。我正思索着该怎么以所谓忍足女友的身份将这个回答解释得合乎情理的时候,迹部却意味不明地笑了。

  “看吧,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迹部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敢。

  让忍足来接我,以什么身份?女友?要知道,这不过是忍足为了在危急情况中保我的权宜借口,喜欢他是我的事,虽然凭直觉判断我对忍足而言是有点特殊的,但我也没这个脸以直觉为借口心安理得地沾所谓“忍足女友”的光。

  “要知道,你所身处的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说这话时,迹部敛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仍叫我发不出半点声音,“要是想逃,就收起你那可笑的好奇心,止步于此。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一走出图书馆,寒冷的夜风将我吹得牙关打颤。

  浓稠的夜色犹如百里深海,长久的无声令我几欲窒息。在这片视线无法穿透的区域,仿佛蛰伏着数处危机重重的暗涌。我不能动,也不敢动,因为一迈开脚步,我便随时有可能被卷入汹涌的漩涡。

  第21章 Chapter .暮落夕斜

  1.

  春假前的期末考试对高一学生而言是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这场考试的结果将作为他们高二期初文理分科的一项重要依据,大多学生都对此抱有十二万分的重视。比如忍足,为了复习迎考,他甚至向迹部提交了一份长达两周的社团活动请假申请。

  他来教室找迹部的时候,我恰好抱着一本闲书从图书馆回来,从视线与门框切出的斜角可以勉强看到那相对而立的二人。由于背向,我看不见迹部的表情,不过正对着我方向的忍足倒神色自若,唇边含笑。最后,我听见他微微拔高的声音,“不要对我相思成疾啊,小景。”

  回应他的,是迹部翻起的一个颇有损形象的白眼。

  依旧保持摸鱼状态的学生当然也不少,我便是其中之一。考试近在眼前,好几篇被列入考试范围的课文一个大字都没背的我此刻却仍能做到心态良好地在食堂用手机刷新Twitter。

  看到明浅菱美即将完成在美国的研究生学业返回日本的消息时,有个男生忽然从背后撞了我一下,我一个趔趄,回头,视线却越过不住道歉的他落在一张分外熟悉的脸上。

  被我注视着的女生前一刻还在和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着什么,察觉到前方的动静,她抬起清秀面孔看向我,一丝异样从眼中忽闪即逝,很快又化为充满礼貌的笑意。

  再见到她是在期末的国语考试前,偌大的盥洗室恰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在相隔一个龙头的位置分别洗了手,先她一步将手抽离自动水龙头的感应器前,我看见镜中她略有些紧张的神色。

  “在害怕么?”

  她警惕地抬头,“什、什么?”

  在考试日当天佩戴胸牌是冰帝惯常的规定,我看了一眼她胸牌上的名字:麻吕绮罗。

  “我当然在说考试。”我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不再去看她的表情,我转身走出盥洗室,顺手将身后的门带上,然后从制服上衣的口袋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插/入锁孔,对着逆时针的方向轻轻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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