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叙清叫人来,扔了那把戴大成坐过的椅子,清理书房,直到这里再没有一丝不属于他的味道。
九州回来,硬着头皮道:“大人,属下冒着大不敬说一句,您已经被情爱迷了眼,糊涂了!今日这事,即使夫人在,也不会让您这样做的!”
叙清笑了笑,拍拍九州的肩膀,很轻很淡的语气,说:“这两日,派人跟着,给他收尸。”
言罢,叙清将那把剑插.回九州腰间的剑鞘,负手出了门。
黄昏霞光下,他的身影颀长挺拔,清风明月般疏朗。
九州怔怔看着,倏的笑了,拱手大声道:“属下遵命!”
大人,或许是不想亲自动手,叫血弄脏这干净雅致的府邸吧。
果然,第二日夜里,九州就在城东一家赌坊门口见到被人砍了手鼻青脸肿的戴大成。
百两银子,刚到手的美妾,早已不见踪影。
听赌坊追债的打手说,这胆大妄为的蠢货欠着银子没还清就敢来下注,小赢一把,壮了胆子,还敢加码,最后输得连亵裤都不剩,至于百两银子,早被那两个青楼美妾套走,巨额赌债没银子还,依着赌坊铁定的规矩,断手断脚,还算便宜了他!可怜戴大成当日准备好要挟拿捏叙府的一套说辞,都未能说出口。
贪得无厌,死性不改,最后必将死于一个“贪”字,甚至,无需多动手。
九州花了几个铜板给戴大成叫了辆板车,送回渭城老家,生死由命。
当夜,还有一人规规矩矩地送了百两银子到九州手上,托付他交还给叙将军,看归去方向,是城西花楼。
明珠不知晓这些,她还担忧那位表兄若是再上门闹事要怎么处理才不会坏了叙清的名声又能以绝后患,不过此后几日都无事发生。
叙清怕那些打打杀杀血腥阴暗的事情会吓到她,便解释说,人回老家去了。
明珠很信任他,这是自小的习惯,十几年了,因而他这么说,她没再多问。
她想,再恶的人,也是有良知和善意的吧。
六月初,天气慢慢热了。
香火旺盛的法源寺仍是很热闹。
宇文夫人有烧香拜佛的习惯,初一十五都要去寺庙为子女为丈夫求平安康健,明珠每次都陪着她去,今年叙清终于有了正式的身份,母女出行时,他骑马陪同在侧。
法源寺前有个不长不短的台阶,叙清与明珠一左一右扶着宇文夫人慢慢上去,路上遇到故交,都羡慕宇文夫人好福气,宇文夫人心中暖融融的,心想这辈子无憾了,可她也会担忧:“阿清,这样可会耽误你公务?”
在宇文夫人眼中,男人的前途和公务是头等要紧的大事。上次归宁,她也嘱咐女儿,不可太过黏人撒娇耍脾气。
叙清宽慰说:“不会。”
明珠也说:“您多虑了。”
“好吧。”宇文夫人想,下次在家中设个菩萨佛祖像,也省得来回跑了。
因着女儿和女婿新婚,宇文夫人参拜完特去找大师问了问子嗣缘。
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借口出来走走先离了大殿,叙清笑笑,叮嘱她不要走远,他则留下陪岳母。
其实明珠还没有想过子嗣的问题,而且一提到这个她就会脸红,音枝小声说:“您是害羞了。”
“胡说!”明珠快步下了台阶,初夏的暖风吹过来,叫人脸红心跳。只是一道意味不明的挑衅传来,平白坏了兴致。
“哟,这不是叙夫人吗?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来拜佛啊?”
是当日在月牙楼失意愤愤骂人的李家嫡女和于家嫡女。
明珠看到她们,一时也没了好脸色,再看她们身后的方向,正是求姻缘的。她微微一笑,道:“你们都还有心思来求姻缘,我怎么没有?”
听到姻缘二字,李家嫡女的脸色瞬间因难堪而涨红起来,宇文明珠有什么好取笑她的?她气恼,阴阳怪气道:“哼,有的人还以为自个儿嫁了顶顶好的夫君,殊不知不过是外表风光罢了,背后一堆穷酸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亲戚,被人赖在门口闹事要钱的滋味不好受吧?赔钱又丢脸!”
说着,李家嫡女转头看向于家嫡女,目光揶揄明珠:“幸好我们当初避开了这桩大麻烦,不然今天这份苦和难堪,就落在咱们头上了,亏的有些人还洋洋自得,怕是打了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谁说不是?”于家嫡女附和。
寻过来的叙清,正听到这句话。他步子顿下,神色晦暗,想起了那日戴大成说的话:书香门第里娇养的小姐最好名声和体面,信不信我让她沦为整个西北的笑柄!
当日,他不以为意,今日,亲耳听到旁人肆意用他的不堪来奚落明珠,才发觉浑身发凉。
骨子里的自卑,又出来作祟了。
明珠自小受先生和师娘娇宠长大,金枝玉叶,哪里被人这样讽刺过?
如今却因为他,因为他……
几乎是那一瞬,叙清心口被狠狠撕扯了一下,他大步迈过来,握住明珠的肩膀,冷眸睨向那两个女的,目光似寒冰。
明珠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叙清看着那二人,沉沉的语气带着压迫感:“叙某的家事,不劳你二人多嘴过问。想必私议他人是非的长舌妇,大慈大悲的佛祖也难容。”
李、于二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活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个耳光,难堪得跺跺脚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