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生得贼眉鼠眼,身形瘦弱,一路上东张西望,进了府就甩开九州的压制,跑到叙清身旁,忍不住伸手去摸案几上的玉摆件:“表弟,你如今发达了,可不能不管表哥的死活啊!从前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都是我爹娘他们不长眼,不知晓你是未来的大贵人,表哥不一样!日后必定唯你马首是瞻!”
叙清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戴大成莫名后脊一寒,心中忐忑:“表弟,你今日请我来,莫不是报仇的吧?”
“你说呢?”叙清反问他。
戴大成顿时看向身后,门口紧闭,九州腰间挎剑立在那里。他浑身一凉,哆嗦道:“你,你卸磨杀驴!用到我们家的时候就拿钱唬弄我娘来演戏,现在用完了,就想除了麻烦,哪有这种好事!”
“以前,舅舅和舅母不也是这么花言巧语欺压孤儿寡母,逼得我娘重病,郁郁而终的吗?这么多年了,我为什么不同你们计较?因为我的大婚,还需要请舅母来走个过场啊,原是一桩利益交换,我给了她多少好处,你心里有数,不想,你还自寻死路,闹到她面前,叫她受了惊吓。”
叙清起身,一步步走过去,他用平静的语气说话,高大身形落下的阴影,却阴沉笼罩着人。
戴大成两腿打架,步步后退,谁知迎面踹来重重一脚,叫他猛地一个踉跄,直接屈膝跪到地上。
“咔擦”一声后,又“扑通”一声。
叙清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戴大成忽然大喊起来:“你那夫人晓得你是这种狠辣小人吗?来人——”
九州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门外有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叙清似有所感,先一步推门出去。
明珠手里拿着两束花枝站在门口,“你说哪支好看啊?”
叙清自然地关上门,前一瞬还阴冷的神色,此刻已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柔。
“都好看。”叙清这么答。
明珠也低头看看,“那就都种上好了,等明年,我们冬赏梅花夏赏荷。”
“怕是没有这么快开花吧?”叙清揽着她往后园走去。
“那就后年,大后年。”
“好。”
被九州死死压制在一门之隔的戴大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珠,若非被堵住嘴,此刻已喊破喉咙:
傻子,你夫君就是个阴暗无情的魔鬼!
第160章 叙夫人 无论是什么,只要我能办得到。
叙清陪明珠在后园种了一池荷花。
小小的嫩苗,明年会开出满池春色。
可他看着明珠沁着笑容的娇美面庞,已胜过世间万千美好。
午后,明珠的好友过府拜访,二人在花厅那边说话,叙清回了书房。
戴大成被九州绑在椅子上,嘴里堵着抹布团,脸涨成猪肝色,浑身发抖。
看样子,九州已经给过教训了。
叙清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花泥,问:“下次还敢来闹吗?”
戴大成用力挣扎起来,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含糊怒声,九州扯开布团,就听他愤骂道:“你这是公报私仇!就不怕我捅出去叫你声名扫地吗?堂堂定北大将军,私下就是此等阴暗狠辣之辈,欺压百姓滥用私刑,只怕你头顶乌纱帽要掉地!”
“还有你那刚娶的夫人,被你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吧?书香门第里娇养的小姐最好名声脸面了,你费尽心思花钱请我娘来不就是为了讨好她吗?信不信我只要出去说几句话就要她沦为整个西北的笑柄,到时候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妻离子散吧!”
这时,叙清才抬了抬眼,冷笑一声:“你大可试试,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门。”
话音甫落,只听“唰”一声,是九州拔出剑。
“你,你……”戴大成脖子一缩,明显怂了。谁料他咬着牙,不知想到什么,竟豁出去道:“你敢,你敢杀我!就不怕报应到表弟妹身上吗?我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
这是急疯了,连因果报应一说,都搬了出来。
九州直接将剑抵在了戴大成脖子上。
“慢着。”叙清忽然出声。
戴大成以为得逞,心道果然,只要抓住这小子的命门岂不是为所欲为?
人啊,都有短处的。
“不敢了吧?”戴大成狗胆一壮,竟反倒要挟起人:“表弟,只要你放我回渭城,再给一百两银子,三两美妾,今日之事,我保证当没发生过,日后你继续当你的大将军,娇妻在怀,风风光光,不然的话……嘿嘿。”
叙清睨着阴笑的戴大成,忽然也笑了:“好啊。”
九州一愣:“大人!”
再没有人比九州清楚,他们大人事事清醒理智,从无昏庸糊涂,可唯独在情爱一事,屡屡破格破例,为了心上人连最在意的自尊和傲骨都能放下,此番若是被奸人拿捏住,恐怕埋下祸根,往后再无清净日子了!
然叙清抬了手,冷眸凝着晦暗不明的光,吩咐九州:“松绑,美妾银子,都给他。”
九州不肯动:“大人!”他靠近低声道:“您糊涂啊!”
这下子,其实连戴大成都愣住了,似乎是被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砸得一懵,他原以为能威胁得自由已是极好,别的事情,等他出去再说,谁曾想……
叙清拿过九州的剑,斩断牢固的麻绳。
九州脸色铁青地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戴大成得逞大笑。可是没办法,九州再不情不愿也得“送”这人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