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难得是江述开的车,车子在西山云顶最里面的一幢别墅前停下。
周黎其实也只来过一次这里,还是去年年底的时候,为了问郑羽换回顾蓉的镯子,知道她来这里参加神秘大佬的暖房宴,跟过来的。
只记得冬天的夜里,呵气成冰。别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她孤注一掷地走进,却在外面遇见了独自风露立中宵的男人。
周遭昏暗,他抬眼问她:“这才几天没见,又忘记我了?”
明明也就几个月前的事,却恍如隔世。再来到这里,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两人走进,别墅里忙忙碌碌的阿姨们喊他“先生”,喊她“太太”。
沈照神色自若地轻点了下头,周黎却有些不习惯,虽未表现出来,心里总归有些别扭。
怎么就“太太”了呢?
那不是还差几个月吗?
沈照也没说什么,只是原本交握的手指动了动,有意无意摩挲着她手指上的钻戒。
周黎当然懂他的意思,他这是在提醒她,她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
周黎无奈,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沈照又咬着字,笑着喊了一声:“沈太太。”
周黎无语。
沈先生眼底笑意浮动,自言自语道:“这三个字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
他又道:“沈太太,不如让他们先忙,我们上楼歇会儿?”
不知怎的,沈照提起上楼,周黎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上次在这里的社死现场。
当时郑羽问她和沈照睡过了吗?她嘴欠说快了,一转头看到沈照,当场社死。
后来她躲进洗手间,满心以为满血复活了,结果刚出来,又听见郑羽和另一个女人的对话,说她和沈照一块儿消失好久了,这会儿估计是已经迫不及待上楼——睡了。
所以沈照再提上楼,她就有些尴尬。
沈照倒是不知道还有这茬,见她没动,想到什么,笑道:“放心,知道你怕甲醛,这房子除过好几次甲醛了。”
周黎回过神来,打消了自己脑子里不怎么纯洁的画面,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上楼。
这别墅占地极广,疏阔大气。楼下是宴会厅,二楼有一个书房,书房推门出去是一个露台,一棵桂花树刚好到露台的高度。
有风拂过,带落起细碎的淡黄色花瓣落下,飘飘渺渺。
周黎忍不住一怔,这才4月,怎么就有桂花了?
推开落地门,果真闻到一阵浅浅淡淡的桂花香气,若有似无。仔细一看,地上竟真是桂花的花瓣。花瓣小,颜色也淡。
沈照走在她身后,笑说:“这是四季桂花,花开四季。”
周黎转头,说:“可是只有九月的花最好,香气也最馥郁。”
沈照:“还真以为我是为了赏桂花呢?”
周黎乐了:“你不赏桂花,你种它干嘛?”
沈照笑凝着她:“我在怀旧。”
周黎一怔,对着他的视线,渐渐回想起来,当年周家的宅子,她卧室旁边的小书房,推窗出去就是这么个露台,楼下一棵桂花刚好长到露台的高度。
他来到她身边是九月,满城桂香的月份,外面的桂花开得正好,每逢风起,浅淡的黄色花瓣簌簌落下,带起一阵阵馥郁的花香。
他们就坐在书桌前,有时候她低头写卷子,他就支肘在一旁看着她,午后的时光浸染着馥郁的桂花香。
他从来不是爱花花草草的性格,可是从此以后,他对桂花再无抵抗力。
就像她。
本是满心冷硬,遇见她,却刹那间溃不成军,束手就擒。
周黎凝视着他漆黑深湛的眸子,忽然就懂得了他所有的从未言说。
她拉着他的手,与他四目相对。又一阵微风拂来,带起缥缈的桂香,她蓦地踮起脚尖,主动凑到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男人的身体微震。
周黎退开,仰头对他说:“桂花的香气是带着甜味儿的,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周黎眉眼一弯,笑问:“甜吗?”
男人漆黑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她,下一秒,他抬臂,无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甜。”
周黎含笑依偎在他的怀里,耳边是风拂过的声音和男人略显低沉的轻喃。
她竟不知哪个更轻更柔。
……
沈照如今住在墨香苑,东西大多在那边。这别墅本就大,这样一来,更显空荡。倒是书房里还像个样子,放了不少的书。
原以为都是金融类的书,隔行如隔山,周黎目光一扫而过,却发现顺手的那一排里放满了文学和哲学类书籍,英文的是原版,其他语种的就是汉译版,像是彼特拉克的《歌集》。
她倒是惊讶,看向沈照:“想不到,照哥忙着赚钱,文学素养倒是没落下。”
沈照笑道:“早年间非常没自信,生怕见了你没有共同话题,聊不下去。”
周黎才不信他呢,照哥怎么会聊不下去?
只要照哥想,能“撩”出个一百零八式好么!
再说两人在一块儿以后,也没见他跟她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啊,还不是个流氓。
做多就是个假装自己有文化的流氓。
周黎撇撇嘴,随手从书架里抽出一本《歌集》,一面道:“那照哥知不知道,彼特拉克23岁那年遇见劳拉,此后20年为她写了366首情诗,就是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