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脸上笑意僵住,舔舔嘴唇:“这个事嘛……”
林昭昭慢条斯理,说:“杨家犯了这么大的事,却一个没掉脑袋,家中资产,也没有全罚走,火灾过后修好的屋宅,还留给老太君养老,这已经是圣人开了大恩。”
杨兰英啜泣,又是擦眼泪。
萧氏苦涩:“我晓得的,只是……”
只是国公爷这般得圣心,两个无辜小女孩,一句话的事,怎么就做不到呢。
林昭昭挽起唇角,继续说:“阿劭是居高位,要是仗着手中权力,除了两个姑娘的奴籍,那其他那些谋逆案里被抄家的人家,被砍头,被卖进教坊司永不赎身,岂不可怜?他们当初也有人去托阿劭的关系,阿劭不为所动,如今为你们破例,叫人见了寒心,以为阿劭帮亲不帮理。”
“何况,如今南边还在打仗,阿劭远离京城,更该谨慎,否则,被人拿此事做攻讦的把柄,传得沸沸扬扬,这战场上,谁还服他?”
萧氏想着,看了眼杨兰芷。
当时她要南下时,杨兰芷劝过她,说是此行无果,当时杨兰芷说的话,和如今林昭昭所说的,差别不大。
可见自己这女儿,真活得比自己通透。
萧氏搓搓手指,说:“我是万不敢拿战局的事来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赖在这里的道理,只是……”
说着,萧氏深吸口气,拉着杨兰芷,往前一推:“这孩子很聪敏,林夫人就把她带在身边养如何?”
她嘴唇嗫嚅:“我也没别的想头了,给孩子们找个好归宿,别再颠沛流离的,就好了。”
这几个月来,她见过人生百态,过去软包子杨宽,头戴长枷,脚戴镣铐,被官兵踢着往前走;过去倚仗的娘家萧家,把她们娘俩捞出来就是仁至义尽,为了萧家男儿的仕途,家中想把她们送去西北,在一个乡下庄园度过余生,她自己再不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两个孩子却不能啊!
杨兰芷眼眶泛红,紧紧握了下母亲的手指,又对林昭昭说:“扰了夫人,我娘在胡说八道……”
“也可以。”
林昭昭打断她的话,她轻轻笑了笑,说:“我记得芷姐儿画画还不错,跟我学画吧。”
杨兰芷怔愣地看着林昭昭,可能她自己也想不到林昭昭会答应,而萧氏满脸欢喜,就差跪下磕头。
她们都明白,林昭昭答应下来,日后就会为杨兰芷谋算婚事,这就是杨兰芷能走的最好的路。
萧氏忙道:“芷姐儿,还不快谢谢你三婶……哦不,林夫人!”
见状,杨兰英在一旁绞弄手帕,便上前跪地,泪眼连连:“夫人如果收了妹妹,不收我的话,以后那些人家知道了,还以为是我有什么品德缺损,求求夫人可怜则个吧!”
萧氏一听杨兰英说话,就倒胃口,要不是现在还在高兴劲上,还真可能打她。
对林昭昭而言,收一个是收,两个也没差,何况杨兰英说的有道理,她既有余力,没必要逼死这女孩。
就这样,萧氏此行,把杨家两个女孩,留在林昭昭身边。
她自己在南边赁了小屋,带着杨珏一起住,一开始做些手活,后来在林昭昭牵线下,成了某富户家里的管事,虽然嘴巴容易得罪人,但手上有点管家的真本事,日子总算经营起来,大约半个月来见芷姐儿一次。
那天林昭昭收下两个徒儿之后,十多日,裴劭回家知道后,没说什么。
林昭昭做的决定,不损害他某些夫妻方面的利与益,他不会质疑反对。
归根到底,她也是为萧氏的一片爱女之心,正如当初,林尚牵挂着她,无法对她放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
太昌四十一年,持续一年的平叛之战,以大祁大获全胜告终,裴劭又一次毫无败绩,可谓常胜将军。
南诏败退,镇南王被羁押去京城,枭首示众,京中欢呼,淮南江南的商业,井喷般地复苏。
收复封地,剿灭镇南王余党后,裴劭并没有班师回朝,而是往继续南下,往西南而去——这回,要打南诏。
他要一鼓作气,解除大祁王朝将来几十年的战争之患。
南诏是块硬骨头,占着南北纵向山脉,易守难攻,否则,大祁也不会多年无法攻下南诏。
大祁与南诏交接的边境,有大约三万大祁子民,以村落的形式,聚居在此,推行里甲制。
想要打好这一仗,熟知这片区域,必须与这些子民打好关系。
百姓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外乡人,他们汉语说得不好,将士无法沟通,找来里长,几个里长虽然态度谦和,但那汉话也是一言难尽,只能说个数字和几句话。
双方都觉得,对方讲的是鸟语。
来西南地区第三日,林昭昭带着杨兰芷和杨兰英,在街上买颜料,可能见她生得好,那书屋的老板倒是殷勤,主动摆出各色颜料,愿意让她们试色。
这里人民穿着颜色亮丽,头戴繁复色彩花纹,老板眼眸深邃,浓眉俊目,笑起来倒是别具风格的英俊。
杨兰英看着这男人,不大好意思地捏捏衣角。
只是,她和杨兰芷都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林昭昭倒是听懂了,她声音清凌凌的,缓慢地与老板说什么,老板回话时,也慢了许多。
末了,在他们准备离去时,老板还送她一枝百合花,林昭昭摆手,老板不服,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