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说这话时，眉头轻蹙，让她很想回到一刻钟前，告诉自己不要打开盒子，不能这么莽撞。
年幼的孩子，第一次尝试到名为愧疚的情绪。
她不想让娘亲难过，肉肉的小手摸摸林昭昭的脸，承认错误：“对不起娘亲，我以后再也不那么做了。”
看小阿软一本正经，林昭昭忍着不笑，也没说，其实盒子的主人不是她，毕竟借裴劭的东西，教阿软一点道理，也不是坏事。
此时，提着石头爬山的裴劭小小打了个喷嚏。
石头：“爹，山中风凉，早些回去也好。”
裴劭戳破儿子的虚情假意：“是你自己不想爬山了吧。”
石头：“唉。”
另一头，林昭昭站起来，她摸摸阿软的脑袋，说：“嗯，阿软能记住就好。”
母女两一起收拾地上的东西，阿软拿起一个灰色素缎香囊，问林昭昭：“娘亲能和我讲讲这个的故事吗？”
林昭昭哽了哽。
这个，就不太适合讲给小孩子听了。
香囊还是她亲手缝制的，不过那时候女红不好，别说往上面绣花样了，就是针脚，也十分粗糙。
却是她人生第一次做女红。
十几年前，秋末的傍晚，天黑得早，林昭昭正在学南诏语，裴劭跳进林家宅邸，沿着窗户过来，就站在窗外与她说话。
林昭昭合上书：“你怎么又来了？”
才回来半个月，过两日，裴劭又要去前线了，他嘴上没说什么，到底是不舍，不然也不至于早上见过，大半夜还来。
她面上语气有些烦，心底还是得意，得意裴劭的在乎，这表现出的是一种亲昵，无意识地撒娇。
裴劭矮下身，让两人能平视，他眼瞳幽深，酝酿笑意几许，唇角漾开一丝笑意：“林阿暮，我问你，我送过你多少东西了？”
林昭昭拿书挡着下半张脸，眼睛转了转：“……不多吧。”
裴劭倾身：“那就是有了。”
她从鼻腔里轻哼了声：“你要讨回去啊。”
步步引诱，裴劭得逞了：“也不是，但你得送我一样吧，”他撑着脸颊，用手指点点脸颊，思绎着，“我这一去，又是三四个月，你好歹送我点贴身东西。”
就知他没安好心，林昭昭呆呆地看着他：“我哪像你，堂堂将军，我哪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裴劭挑眉：“那你想要白拿？”
林昭昭不服气，反问：“那你想要什么？”
裴劭想要的可多了，反而一时没想出要什么，正思索着，他手指缓慢地按着脸颊，一下一下的。
看在林昭昭眼里，这又是别的意思。
她犹豫着，咬了咬嘴唇，这疯狗。
放下书本，她轻吸一口气，立刻靠近他，轻轻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她身上带着一股桂花的香味，就像晚风骤然携来一朵娇嫩的桂花，印在裴劭的脸上，那一刹，裴劭眼睛圆瞪，呆滞地看着她。
他傻了。
一息，两息，三息。
林昭昭看着他的神情，反应过来，脸上如火烧般辣辣的，她捂着嘴唇，语无伦次：“我……我不是……”
她会错意了！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辈子就在地洞里过算了！
林昭昭下意识想跑，裴劭一蹬从窗外跳到桌上，矫若虎豹轻盈地跃下桌子，立时抓住她的袖子，一把将她给拽回来。
林昭昭面色桃红，心跳如擂鼓。
裴劭虚拢着她的腰肢，他呼吸拂在她娇嫩的脸颊上，眼瞳明亮如星，低语：“阿暮，我们裴家讲究礼尚往来。”
林昭昭：“啊？”
裴劭低头亲了下她面颊，道：“所以，我不能让你吃亏。”
林昭昭：“……”
后来她回想，才发现裴劭又说了个歪理，明明一直是她吃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大年初一还有连载，给大家拜年啦！本章掉落红包～
第48章 48 败火
◎至少裴劭不是。◎
就这样, 用两日的时间，林昭昭给裴劭做好一个香囊。
这针脚，放到现在, 她是怎么也没脸拿出来。
其实, 当时她还挺得意，好说歹说，也是有点天赋嘛，两天就能做出一个香囊, 但当往里面装香料时, 她才发觉，四面八方都是漏洞，轻轻一压，香料就像沙子被挤出来, 存不住。
如果再做，时间来不及了，她又被裴劭哄得满口答应, 现在说拿不出来, 岂不是自打脸？
思来想去, 林昭昭找来一大团棉花，塞进去，这回不会漏，只是香囊太轻, 她又往里头塞铁坨子，掂量起来，和正常香囊没差。
送出去那天, 裴劭真的很高兴, 少年人眉眼都是笑意。
三个月后, 进入十月，西北的天又冷又干，下过初雪，林昭昭蹲在家中院子烤火，正面烤完烤背面，她轻呼出一口气，白烟缠绕在唇畔，慢慢淡去。
“刷拉”一声，一个身影从墙头，翻身而入。
林昭昭头也没抬，道：“回来啦？”
来人正是巡边归来的裴劭。
他身上卷着一股北风的寒冷，蹲在她两步旁，林昭昭这才拿眼睛斜觑他，便看他身着玄衣，似是消瘦了些，面部骨相流畅，眼瞳漆漆如点墨，唇畔衔笑：“等我呢。”
林昭昭不太想承认，她手指往回缩：“我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