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出于温廷安的错觉,她感觉温善晋后颈上,生出了一丝白丝,不知不觉之间,父亲的两鬓已然添了白霜。
她的两位弟弟,温廷凉和温廷猷,皆是在左右两侧,温和地提起她曳在地面上的衣裙,一路延送至马车之上。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的长姊要出嫁了。
感觉时间过得真快,他们记得上一次见到温廷安,还是在岭南广府,他们协同长姊一起勘破岭南借粮一案,成功将粮米运送至北地。
现在,他们二人回到了洛阳城,恢复官职,甚至还升了迁。
但与长姊没有相处多长的时间。
他们看到温廷安上了喜轿,不由有些热泪盈眶。
隔着薄薄的红盖头,温廷安也看到了温廷凉和温廷猷。
她想起了畴昔众人一起破案的时光,当下也有些唏嘘。
轿夫抬着她朝着温廷舜所在的府邸行去了。
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御街之上,沿途皆是观礼的平民百姓,喧嚷之声不绝于耳。
她和温廷舜曾经是一对兄弟,她女扮男装,以他的长兄自居,后来,被他识破身份,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温廷安抚在膝面上的手,紧了一紧,在抵达了府邸后,松了开来。
她下轿以前,视线下方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是温廷舜。
温廷安的心错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把手搭了上去。
因为温廷舜的背景特殊,他的父亲乃是大晋末代皇帝,母亲还是郦皇后,二老都不在世了,因于此,替他主婚的人,乃是郦老。
温廷安被温廷舜牵入了一个人群泱泱的屋堂之中,百官宰执几乎都齐聚在此了。
也是在这样一个时刻里,温廷安庆幸自己脑袋上盖了红盖头,视野受了限制,介于此,她才看不到那些如漫天剑箭雨般的视线,这些悉数扎在了她的身上。
不然的话,压力真的太大了。
从她进入门庭的时候,本是热议的声响,一霎地消失了。
周遭传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也有人在低声的论议,话辞之中难掩惊艳。
温廷安很快就被送入了洞房之中,比及她坐在喜床上的时候,因为衾被柔软的弹力,她的心也跟着被弹了一下。
哪怕礼成,她到底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温廷舜在外面应酬宾客了。
温廷安便是静静地坐在床畔处,搴起红盖头,抬起眼眸,四处打量起周遭的景致。
喜房无疑是敞阔的,近处是漂亮的一张戗金填漆桌案,上面摆放着各色果膏和点心,都是她爱吃的。
温廷安眼眸掠过了一丝柔色,这些吃食应当是温廷舜放的罢。
就是怕她在洞房里,待久了会饿着。
温廷安心中有一小块地方,隐微地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显明,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
温廷安发现喜窗之下,还有一些话本子和读物。
起初,她以为是少儿不宜的,哪承想,翻上来一看,是正儿八经的书籍。
温廷安:“……”是她多想了。
温廷舜看来是,真的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啊。
很快,就要天黑了。
她渐渐然就听到外头闹洞房的声响。
是九斋在闹温廷舜。
温廷安其实很好奇,他们会怎么闹温廷舜,遂是款款起身,蹑手蹑脚地伏在门上谛听。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婚番的【中】篇~
第289章 【番外二:坦白局】
【中篇】
温廷安想要听一回墙角, 可结果,她蹑手蹑脚地行至门槛前,门赶巧由外朝内被打开了。
过五关斩六将的温廷舜, 与贼头贼脑的温廷安, 视线在空气当中碰撞上了,彼此面面相觑, 一阵无言。
空气之中,弥散着一阵好闻的酒香, 是从温廷舜的身上传来的。
似乎是洞察出了温廷安的所思所想, 温廷舜拂袖抻腕, 很轻很轻地抚了抚她的肩膊, 温声道:“安心,我没有醉。”
温廷安面容微微赪红, 遽地倒退回喜床之上,刚欲将置放在榻前的红盖头,重新罩上去,这晌, 男子嘶哑的嗓音截住了她:“循照规矩,应是我用玉如意揭开你的红盖头, 由此推之, 也应当是我来为你罩上红盖头。”
温廷舜深深地凝视她,神情是平常所罕见的耐心和温柔。
这教温廷安有一些不太适应, 这一份不适应的成分当中, 占据大半部分的,是小女人的娇憨与腼腆。
男子的嗓音沙哑到了一个度, 嗓音的质地, 便如沉金寒玉, 一丝不扣地敲入她的耳屏之中,字字句句,俨若酥在她耳屏上的一阵春夜清风。
温廷安一晌安谧地放下胳膊,纤纤素手搁放在膝面上,让自己显得娴静且乖巧,一晌慢慢地摩挲着嫁衣的裙裾。
她整个人绷成了一根长弓,温廷舜就是开弓之人。
温廷舜重新将红盖头,轻轻罩在温廷安的螓首上,她的眸心前,重新被一片红色所浅浅笼罩。
氛围重新变得安谧,空气针落可闻,阒寂无声。
温廷安有些紧张,在温廷舜即将用玉如意,挑动开她的红盖头前,温廷安忽然道:“我其实有些紧张,你知道吗?”
温廷舜挑纱的动作,隐微地顿了一顿,他点了点首,暂先放下了手,将玉如意放置在铺着喜绸的桌案之上,他在她旁侧的床榻前坐下来,握住她覆于膝面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