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舜觉得, 婚姻是她的人生大事, 应该风风光光地操办, 至少要将朝庙之上的百官宰执延请过来。
温廷安觉得这未免太高调了, 会严重地触发她骨子里的社恐情绪,她不想要这般多的人, 来参加她的婚宴,只需要帝王赵珩之、九斋众人、双方父母,一起参加婚宴,并及一些亲朋, 就可以了,不需要其他那么多人。
百官宰执, 囊括三省六部, 她认识得其实也不算多,并不想这般大张旗鼓地去邀请。
他们只消遣人将贺礼送到就可以, 倒不必躬自去温府来。
温廷舜闻罢, 失笑,问她, 是不是疲于交际与斡旋?
他的话, 不愧是一语中的。
温廷安点了点首, 道:“就怕对方前来敬酒,我看着对方很眼熟,应当是六部当中哪个部的尚书还是侍郎,怎奈拼死拼活都想不起来,还要同旁人假装客套一番,故作熟稔,就很累。”
温廷舜摸着她的脑袋,道:“三拜之后,你是径直入了洞房,招待宾客的事,我来做就好,不需要你操心。”
温廷安顿时反应过来,对噢,她并不是在现代,面对一些事儿,她还是习惯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事情。按照大邺的婚礼流程,她同温廷舜三拜后,她直接被送入洞房之中,迩后,会在洞房之中待到天黑,等温廷舜回来,那个时候,两人就会行周公之礼。
在短瞬的一秒钟里,温廷安已然将洞房花烛之夜,全须全尾地演绎了一回。
虽然说,加上前世所活的岁月,这两世,她活了五十多年,但对于情与爱,她仍旧形同稚子。
整个人依旧有些紧张与局促。
她问温廷舜,道:“你到时候会紧张吗?”
似乎是洞察出了她的情绪,温廷舜牵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他的面容素来是矜冷的,很少有明显的笑意,但在她的面前,他的情绪流露得很明显。
温廷舜说道:“我会有一点。你呢?”
发现对方紧张,温廷安反而那么紧张了,逐渐变得淡定自若,她随手抚起桌案上的折扇,漫不经心地铺开扇面,扫了一扫容靥,道:“我哪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温廷舜邃眸拂掠起了一抹微澜,他淡淡地噢了一声,信手抚在温廷安的肩膊,道:“好,那到时候要仰仗你多多关照了。”
温廷安感觉信他的话,就有鬼了。
不知为何,感觉听温廷舜这番话,她更加紧张了。
连续几日,都有些夜不能寐。
一直到了成婚这日。
洛阳城内,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还没有到卯时,温廷安就被吕氏和一众嬷嬷婆子搀扶起来,好生梳洗打扮了。
敷铅粉,点面靥,描黛眉,涂绛唇,绾高髻,抹头油,戴凤冠……
新裁的那一席宫花红嫁衣,穿在身上,端的是剪裁得体,内衬是天青纱镶花边襦衣,天蚕丝质地,内侧绣铺有一层绵软的绒絮,足以御寒。
因为她和温廷舜成婚,是在新一月的开春时节,天候称不上折胶堕指,可也算是微寒。她的嫁衣相较单薄,是以,绣娘在嫁衣里绣上一层棉絮,是较为合衬的。
梳妆毕,耳屏处传了母亲的一声轻唤:“安姐儿,你睁眸罢。”
在晃动的烛影掩映之下,温廷安徐缓地睁开双眸,望向了铜镜之中的女子。
因官务繁忙之故,她平时极少施妆,称一句素面朝天也不为过。
在今番的光景之中,她与镜中的女子对望一眼后,整个人俱是有些怔住。
女子目若秋波横,眉若远山黛,鼻若悬胆,肤如凝脂,唇泽姝美,俨如画中人。
服侍左右的嬷嬷和侍婢,俱是静静吸了一口气,他们的大小姐美得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平素绝大多数的时刻,她是矜贵的超一品国相,颇具威仪。
但现在换回了女儿装,她整个人俱是柔软了许多。温廷安的骨相和皮相本就绝佳,自捎风韵,描摹了粉黛之后,其形貌更是惊煞人眼。
温廷安眼前有些恍惚,低喃道:“不知不觉间,就要嫁人了。”
吕氏听着,垂眸望着她:“当初,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也说过这么一番话。不知不觉,就要嫁人了。”
温廷安眼睫轻轻颤了一颤,不知为何,鼻腔有些酸涩,伸出手,主动将吕氏搂揽在了怀中:“我嫁人了后,也会时常爱看你。”
吕氏嗔斥了她一句:“你这番话,说得这般好听,最后别是三两个月才回门。”
温廷安:“……”
她的底气不由有些发虚,她公务确乎很多,前夜还在处理一些案桩,这般感觉,就像是临时抽空来成个婚的。
她向帝王赵珩之递呈致仕的呈文,对方不批。
赵珩之说,年纪轻轻,就想要退休?朕不允!
她又向他递呈休沐七日的呈文,对方不批。
赵珩之说,你是大邺官僚体系的枢纽,没有你,这个朝廷可能就不会转了,朕更不允!
温廷安:“……”
皇廷的官僚体系,没她就瘫痪了,这说得未免也太夸张了。
不得已,只能利用为数不多的时间来成就人生大事了。
她的思绪逐渐回拢。
外处有人通禀,说是喜轿来了。
在吕氏的搀扶之下,温廷安罩上了红盖头,出了府门,温善晋早已在迎候,亲自将她背起来,一举背上了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