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庞礼臣青筋暴跳,太阳穴突突滞胀,一记撩袖抻拳,提起了杨淳的衣襟,口吻掺了一份峻意,肃声道,“去他姥姥的,你有本事就再说一遍!”
魏耷眉心微蹙,携同吕祖迁一起,横亘于两人中间,将他们逐一推拒了开来,吕祖迁先道:“庞兄、杨兄,你们二人都别吵了,大敌当头,我们理当同仇敌忾才是,在此节骨眼儿上,我们怎么能可以起内讧?”
说着,他看向杨淳,肃声道:“你提了庞枢密使,就相当于戳了庞兄的脊梁骨,要知道,庞兄跟我们是同一战线上的,大家都是九斋中人,命是拴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刚刚那番话明显说错了,太伤感情,往后别再说了。”
杨淳在目下的光景里,渐然降下了愠气,理智回笼,自知说得不太对,面露怫然,不再言语。
魏耷抻出了一记沉掌,在庞礼臣的肩膊处沉沉地拍了拍:“庞兄,你方才所说得那些话,真有些冲了,真没有必要去说杨兄什么,不过,我了解你,知道你没那种意思。”
庞礼臣胸线略微起伏了一下,听得此话,怒容稍霁,冷哼了一声:“你知晓就好。”
温廷安与温廷舜尚未回来,一个去寻觅冶炼场的下落,一个去督查媵王与完颜宗武的谈判情状去了,若是有二人在,指不定九斋众人还能心平气和地一同磋商办法,如今他们二人不在了,众人几如群龙无首了一般,人心微显散乱。
少时,隧洞之外,倏有一阵火光漫延而来,蔓延而来,这一篇炯炯火光,势如洪水猛兽一般,咄咄地逼近前至。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槖槖靴声,魏耷他们看到了一大片浓墨重彩的人影,投射在了洞壁之上,幽幽地由远渐近,俨似要将他们催命夺魄。
甚至,他们都能听到钟伯清与云督头说话的声音,愈逼愈近,众人脸上俱是一派浓重惕凛之色,钟伯清与云督头封锁住了整座隧洞的各个岔路,他们已经是毫无退路可走了。
杨淳的鬓角、后颈俱是渗透出了一片湿腻的虚冷之汗。
吕祖迁敛声屏息,他是比杨淳要淡定一些,但他是第一次要同钟伯清的兵马迎面撞上,多少还是有些心底发虚。
魏耷与庞礼臣是最为坦荡自若的,一举挡在了吕、杨二人的身前,各自震袖出刀,摆出一副迎敌之态势。
眼看那禁兵要逼前而至,那焚烧着的火光,即将蔓延入整个隧洞底下,倏忽之间,一道修长的少年身影,如雁过无痕般,出现在了众人身后,“你们快跟我来。”
是温廷舜清冷淡寂的声音。
他赶回来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魏耷殊觉自己握剑的手,掌心腹地隐微地渗出了一层薄汗,定了定神,凝了凝眸心,驱前一步,道:“跟你去何处,路都被堵住了,我们还能去哪儿?”
魏耷问出了不止一人的困惑。
温廷舜的唇畔处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浅笑,对众人道:“若是没有其他的道路,那你们觉得,我是从何处出现的呢?”
温廷舜这一问,可将众人都齐齐问住了。
是了,若是温廷舜没有走钟、云所走的那一条洞道,那么,他是从何处出现的呢?
方才,众人只顾着温廷舜能及时出现,却是忘却了他是从什么道路潜伏入内的。
但现在也没有问的时间了。
时间委实过于紧迫。
温廷舜对众人道:“你们跟我来便晓得了。”
当成百上千的火光,一举照亮了隧洞底下,阵仗极大的槖槖靴声,停驻在了隧洞的底下,云督头原是信誓旦旦的,但扫了眼前的情状一眼,仅是一眼,悉身的血液凝冻在了此一刻,整个人都懵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隧洞之下,居然连一道人影都没有!
钟伯清横眉冷扫着这一切,吩咐左右的随扈上前细细搜寻摸查了一番,俄而,随扈们驱前稽首道:“尚书爷容禀,这个洞已然是尽头了,卑职翻遍了整座洞底,四处并无可藏身的所在。”
钟伯清阴鸷的眸底,生出了一丝微澜。
活生生的四个大活人,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钟伯清容色沉鸷,颇觉兹事极有蹊跷,遂命麾下精锐,又将整一个隧洞彻底翻遍,可一众兵丁仍旧是遍寻无获,这个隧洞的尽处是被巨石堵着了的死路,根本是行不通的,而四遭,皆是崎岖嶙峋的石壁,亦是毫无可供藏身的地方,循照常理,在有重兵把守的情状之下,莫说是四个大活人了,就连只蚂蚱都逃不出去。
既是如此,这四位少年便是不可能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才是。
这未免太教人匪夷所思,情状怎么如此诡谲?
云督头亦是自个儿搜寻了一遭,愣是连半道人影都没见着,不过,他倒是发现了栖住过的痕迹,诸如地面上有凌乱的履痕,濡腻的泥渍,以及乱溅在碎石上的零星血污,种种的迹象,均是在佐证着一桩实情,那些被掩埋在隧洞底下的人,确乎尚还苟活于世,所谓的冤魂,所谓的闹鬼一说,究其不过是这些人在暗中捣鬼。
云督头执着火把,踅回来对钟伯清纳罕地道,“尚书爷,这隧洞里头有窝藏过的诸种痕迹,那些劳役确乎是命大,没死成,但若是想逃出这隧洞之外的,便是难如上青天,外边有您的兵力在严防死守着,但凡他们有个风吹草动,势必便会被活捉,他们不会这么没眼力见,贸然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