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珑素来是负责镇守于东苑的茗鸾苑之中,此番,怎的会突然去往西苑采石场?
庞珑是领了谁的命令?
难不成是赵瓒之?
赵瓒之为何要命庞珑去采石场?
采石场内不是有钟伯清与云督头在把守着么?
庞珑若是要捉贼,就凭那四个少年,有何必大动干戈,动用成百上千位禁军?
难不成是——
一系列的疑窦,如时涨时伏的潮汐,席卷在温廷舜的心头,他心神略紊,旋即走了一个飞身疾纵,朝着西苑采石场掠去。
魏耷他们,千万不能有事!
第91章
迫近辰时二刻许, 日头盛了些许,雾岚幢幢,缭绕于西苑内外, 钟伯清偕同云督头, 带着一众整顿有素的精锐, 搜掘了整一座采石场,其中,在出事的大隧洞近旁,一处较小的隧洞之中, 钟伯清惊异地发觉,此一处洞道往深里走,竟是有人行走过的踪迹, 纵然是被刻意清理了, 但鞋履奔走过的旧痕,仍然是残存着的, 云督头举着由油毡布包裹着的火把,见了此状, 俯近身去,揩了一番履痕,看着刑部尚书,凝声说道:“泥渍尚未凝结成团, 意味着前阵子有人在洞内走动过。”
钟伯清横扫了一眼隧洞深处, 鹰眸掠过了一份阴鸷之色,口吻讥诮:“这采石场传有的闹鬼一案,背后, 只怕是这些人在装神弄鬼,那些劳役见到的所谓冤鬼, 其实并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
云督头觳觫一滞,道:“尚书爷此话委实是深切肯綮,此前下官就一直在怀疑,被倾轧在隧洞之下的那些劳役,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因尚未盖棺定论,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那些人应当是死了,没了命。鉴于此,下官所遣的部下于巡戍之时,撞见了浑身是血的人,就认为自己见到了冤魂,一个接一个吓成了软脚虾,这摆明儿就是中了那些贼人的虚张声势之计策。”
云督头说着,事后马后炮一般的『呔』了一声,接着,复又殷勤地溜须拍马道:“还是尚书爷您英明神武,此番亲自出马一遭,只凭一处隧洞内的履痕,便能明察秋毫,一举勘破那些贼人的阴谋诡计!谅是这些贼人再是狡猾,也逃脱不了您的手掌心!”
钟伯清习惯被人这般谄媚奉承了,一侧庬眉倨傲地挑了一挑,摆了摆手,道:“别将话说得太满,据媵王的消息,这些贼人来历匪浅,一个一个皆是颇为不好对付的,此番行事,一切需审慎为要。”
熊熊火光,盈煌万丈,将那黑黜黜的洞道照彻得熠亮如白昼,钟伯清扫视了深处的洞道一眼,沉鸷的鹰眸眯了一眯,“大家给我搜!——”
那尾随的一众精兵干将,旋即领命前驱,身影如风,攻势如松,整体的阵仗俨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在隧洞的深处,张扬地铺展了开去,他们都是刑部当中最得力的私兵,虽说是挂着禁军的名义,但私底下,却是钟伯清豢养的私兵,调遣私兵的话,便是不必钦奏圣裁,行事的话便能利索得很多。
魏耷蛰伏于洞壁内侧,老早就闻见了钟、云二人的动静,冷锐的一张脸,笼罩于幽蔽的浓影之中,容色晦暗不明,他不着痕迹地将此番情状纳入眸底,眼见这些兵卒要咄咄逼犯前来,他身影疾然如掣电一般,从洞壁之处掠了开去。
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魏耷的意料之外,他知道,凭媵王的能耐,觉察劳役未死、搜找出他们的下落,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他们俱是没有料知到,这一天,竟是会来得这般迅疾。
魏耷心间如灌了一重沉铁似的,步履不停,丝毫不敢有分毫的懈怠,飞步赶至了隧洞底下。
庞礼臣、吕祖迁和杨淳闻着了魏耷的步履之声,心神一凛,庞礼臣率先问道:“你走得这般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魏耷沉着眉心,道:“钟伯清伙同云督头,带着一众精兵前来搜洞了,想必是知晓我们没死,避藏在此处,故此前来抓人了。”
吕祖迁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突然来抓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风平浪静的吗,他们怎么会突然闹出这般大的阵仗?”
委实是逮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魏耷一手摁住腰间的绶刀,一手揉了揉眉庭,凝声道:“许是赵瓒之早就料到了我们避藏在此处,故意按兵不动罢了。这个国贼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此番他趁我们不备,让钟伯清出兵逮人,果然是下得一手妙棋。”
杨淳面色煞白,声音发紧:“这,这可该如何是好?彼盈我竭,敌众我寡,我们怎么应付?若是要逃,也根本逃不了。”
庞礼臣睥睨了杨淳一眼,明显没有好气道:“你也就这点本事儿了,遇到了一些风浪就把你唬成了这般模样!当初到底怎么进鸢舍的!”
庞礼臣气势压人,杨淳登时大气也不敢出,但心中也有一丝颓然与怨艾,静默了片晌,忍不住说:“庞兄,你素来武学造诣颇佳,冲出去杀敌的话,自当会性命无虞,而且,在外头你有庞枢密使作保,刑部尚书与云督头也不会将你怎么着,易言之,你背后有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而我们三人呢,处境可就全然不一样,一冲出去的话,我们的下场就是一个死,你若换作是我,还能说出这般的风凉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