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安不觉莞尔,道:“吕兄确乎说得在理,凭借媵王的筹谋与心机,我们所能想到的,他定然亦是能想得到。但你得想到一点,倘使媵王真真彻查到了我们的藏身之地,那又当如何,他会来刺杀我们么?很明显,他不会,因为他怕投鼠忌器,因为一旦遣暗卫来隧洞,凭完颜宗武的性子,势必也觉察到风吹草动,继而前来阻止暗卫杀人。”
“完颜宗武在计谋之上虽不敌媵王,在武学造诣方面,却是能在江湖之中排资论位的。这偌大的酒场之中,媵王兵卒居多,但联袂上阵,未毕能伤着完颜宗武分毫。媵王要从完颜宗武此处得到元祐三州,必是不能和其撕破脸,一旦关系闹僵,对他一丝好处都没有。故此,媵王在没与完颜宗武谈判成功之前,只消长贵还在我们手上,他不敢来杀我们。”
媵王不敢轻举妄动,而完颜宗武一心要寻到长贵,两方人马值此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势,所以,温廷安等人暂且是安全无虞的。
杨淳纳罕地道:“这般说来,这个长贵,反而是我们的附身符?依照现在的时局,我们拿捏住了他,两番人马都不敢动我们。”
长贵听着,晌久之后淡笑了一下,阴鸷的眸底,悄然掠过了一抹黯色,凝声道:“没成想,有朝一日,居然被你们几个小鬼利用了,这可真是我的造化了,不过,你们也别得意得太早,纵然现在处于不败之局——”长贵戛然话锋一转,一字一顿地说道,“但翌日,可就未毕了。”
长贵的造相是极为落魄的,狠鸷的眼神里,噙着一抹嘲讽的笑,眼角轻轻地弯着,眉骨处蘸染了一丝嶙峋的细纹,狰狞的面容之上,五官被阴暗的光影掩照得半明半暗,情绪晦暗莫测,形若肃寒静默的冷面浮雕。
氛围凝滞了稍息,众人俱是一阵面面相觑,温廷安从长贵的话辞之中,嗅出了一丝微妙的端倪,她深深地蹙了蹙眉心:“此则何意?”
长贵却是不再言语,耸了耸肩膊,慵然地倚靠在了石壁底下,阖上了双目,作养憩之情状。
庞礼臣见状,蓦然有些咬牙切齿,殊觉这人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了,本想诉诸于武力,逼迫其坦白从宽,但他尚未行动,魏耷与吕祖迁与杨淳等人俱是拦住了他,让他莫要冲动。
争执对峙之间,长贵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倏然复抬起了眼眸,看向了温廷安,问道:“既然我们现在暂且是同一战线上的人,不若做个交易,各得其所,你觉如何?”
长贵临时又改了主意,想必是有自己的成算在的。
温廷安听出了一丝端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眸底带有一丝审视的意味,行前数步,俯眸,对长贵道:“按你的意思,是想跟我互换情报?”
长贵直言不讳:“正是。”
温廷安眸底闪烁一下,淡寂地抱着臂膀,狭了一狭眸子,心想,敢情长贵方才所言,所述的那一句『翌日可就未毕了』,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钩子,便是想作为条件,跟温廷安讨价换价。
温廷安心中生出了一丝计较,下意识往温廷舜的方向看了过去,打算征询一番他的意见。
温廷舜方才一直在旁静听两人之间的对话,觉察到了温廷安的视线,他顺着她的视线侧过了脸,静视一眼,峻沉白皙的面庞神态是淡到几乎毫无起伏,但锋锐的眉骨处攒有一丝思量之色,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他拂袖负手而立,对温廷安点了点头,意思是『不妨姑且试上一试』。
长贵既然想跟他们讨价还价,那不如佯作遂其意,试探一番底细,看看他想要在他们身上得到什么,他手上到底还握着什么筹码。
温廷安旋即悟过了意,适才对长贵问道,话辞直截了当:“你想从我们这儿知晓些什么,我们又能从你这儿获取些什么?”
长贵支了支身躯,道:“我方才说过了,翌日将会生发一桩大事,如果尚未做足防备,你们每一个人,必将都会没命。”
长贵这一席话有些骇人听闻了,尤其是后半截话,咬音极重,话声浸透着浓浓一股狠戾的气息,教人光是闻着便是不寒而栗,庞礼臣最不惧怕的就是威胁,低声拒斥道:“你这摆明儿是在危言耸听!”
长贵细细观赏着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膊,阴毵毵地笑道:“我都被你们困在此处了,诓瞒你们,对我而言没任何好处,因此,我跟你们之间,亦是不妨坦诚相待。你们的目标是搜集媵王通敌叛国的物证以及贪墨的物证,而我的目标不过是襄助三王爷夺得兵谱与火械,我们之间的目的,其实并不会抵牾,你们说,是也不是?”
庞礼臣蹙紧了剑眉,转而看向温廷安,指着长贵道:“温廷……温老弟,你相信这厢说的鬼话么?这明显就是个陷阱,他刚刚那一席话就是危言耸听,是故意设计想要从我们这儿套话。”
魏耷摇了摇头,与庞礼臣的意见相悖:“我倒是感觉他说得确有其事,完颜宗武此番带着长贵身赴敌境,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庞礼臣瞠目:“你是说完颜宗武带了一众私兵,秘密潜伏入了京郊?”除非是蓄兵开战,不然什么事儿能闹出大阵仗,置所有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