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舜,为何你要扣留下我?”她的声线藏着一阵隐微的锐意,冷静且清冽,“你是有意为之的罢?”
她微微敛着眸心,“元夕之夜所谈之事,你一概都忘却了么?”
温廷舜淡静地垂落下眼睑,声线依旧澹泊:“长兄此话何意?”
“首先,我们这七日合作默契,几乎未曾出过任何纰漏,”温廷安眉心微锁,“再者,元夕之夜你不是也说了,我们之间理应互帮互助,但你现在是何种意思,我们这一组,我和沈云升,你任何一人都没选,我委实不太明白你的用意。”
温廷舜静缓片刻,右手指腹摩挲着左手指腹,道:“庞礼臣、魏耷身手较好,能起捍护之职,至于我为何会选吕祖迁与杨淳,因为他们是生面孔,是一张白纸,媵王与常娘不曾接触过他们,他们进入酒坊里,会较为顺遂一些。”
温廷安对温廷舜的话将信将疑,他看似回答了她的问题,实质上又没真正说实话,她问:“那么,我和沈云升二人呢?你之所以不选,理由何在?”
他明明知晓她实质上想问些什么,但他偏偏选择避而不谈。
温廷舜不响。
“温廷舜。”
温廷安朝着他走前了半步,揭破了他的遮障,试探性地问向他:“先不论沈云升,且先说我自己。你之所以不想让我参与此回任务,可是因为温家可能会与媵王勾连的关系?你想让我避嫌,故此,不准允我去执行任务?”
温廷舜削薄的唇极淡地抿起了一丝弧度,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长兄,我只是依照现实的情状进行人员的调遣罢了,我之所以将你、沈云升、崔元昭与苏子衿留下,是因为媵王或多或少都对你们留有印象,这不利于任务的执行,仅此而已。”
温廷安隔了很久,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廊檐之下的一串琉璃风铃,就这般锒铛地响动着,像极了一颗曳动不安的心,温廷安抬首,仰视着温廷舜,“真怕媵王对我们有印象的话,那么,在坠入金水桥的那一日,媵王也见着你的脸了,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去常氏酒坊涉险?”
温廷安没给温廷舜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也许你会说,可以让朱叔替你们易容,但易容一术同样适用于我们,这就是你方才解释的纰漏。你明明知晓我非常想查一桩公案,但你没有让我参与此回任务,并且,在这七日之中,你从未透露过要当斋长的意图,不争不抢,但在课业方面,你常居于魁首,是不是可以这般说,你原本就知晓阮渊陵一定会派遣我们潜伏于常氏酒坊,遂此,你早就筹谋好了一切?”
温廷舜道:“长兄此言差矣,遴选斋长的决定,在于五位先生,而非在于我,我不能动摇他们五人之间的决定。”
温廷安撩起薄薄的眼皮,看着他,但温廷舜风雨不动安如山,情绪揉不开,俨似一团迷雾,让她捉摸不透。
她继续道:“遴选斋长之位的规则很直接,你擅用规则,当选为斋长自然是水到渠成之事。且外,你也有选人的权利,但你不选沈云升,按我的猜测,只因为他同样极有筹谋,不太会容易受你的差遣,而庞礼臣与魏耷二人,身手极好,但没你想得这般多,会较容易为听候你的驱驰,故此,你选了他们。至于吕祖迁、杨淳,他们确乎是同你所说,迷惑常娘耳目的障眼法。”
话说至最后,廊庑之下静谧一片,温廷舜薄唇浅抿,继续等着温廷安的下文,她却是没再继续就着这一桩事体说下去,转而道:“温廷舜,你这般行事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空气有一霎地宁谧,廊庑之下,风声悄然止住了,人籁静默如谜。
温廷舜也没任何多余的解释,喉结紧了一紧,最终,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长兄,我这般做,是为了温家好。”更也是为了她好。
自然,他承认有自己的一片私心,也有他自己要实现的筹谋,在这一桩事体上,他不会做出任何让步,更是不会畏葸不前。
温廷安从温廷舜的话辞听出了一丝端倪,尚想细问,这时,前头朱常懿催促着他快走,跟随上去的众人亦是望回看了过来,神态各异,别耽搁了时辰,温廷舜看了温廷安一眼:“现在还不是何时的时机,待时机到了,我会同长兄细细言说的。”
言讫,便是随着大队伍离却了。
温廷安静静看着温廷舜的背影,只字未语,他所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所谓的时机到了的话,他想说的事情,又是指什么?
第60章
翌日朝暾, 温廷舜便带着其他四个少年上路了,阮渊陵与朱常懿俱是并没有前去相送,待他们出了三舍苑后, 自会有暗桩窃自同他们接洽。
天刚不亮的时候, 温廷安很早便是醒转了, 昨夜她同温廷舜不欢而散,心口难免有些发堵,又因是心中生有诸般好奇,据说朱常懿的易容术堪称鬼斧神工, 便是与苏子衿一块儿去了斋舍,且看众人易容过后的模样。
离开监舍,温廷安一路穿行于被薄雾稠云裹浸着的青石板道, 空气里结满了沁凉冷冽的雾珠与霜气, 薰风吹拂了过来,她后颈处的肌肤便是添了一丝飕飕凉意, 温廷安不说话,身侧的苏子衿面容上有着凝色, 二人并不言语,路上还遇着了沈云升与崔元昭,四人同行,一并齐齐入了九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