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家主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就该动起来了,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人挪动一步。
一个女眷突然低声说:“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哪有分开的道理,我们雷家也没有胆小鬼,离了那些烫样,离了样式,我们可就不是雷家了。”
这话一出,雷家上下十四口人的脸上都露出赞同来。
雷家的安身立命之本可不就是这些手艺吗?而他们手艺的载体可不就是圆明园这些建筑吗?
为了以后能修复它,那些烫样他们必须带走。
雷延昌的脸上终究是露出一丝欣慰来,他看着自己这上下齐心的一家,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排位,沉声道:“好!就这么办,咱们去拿烫样!”
做了决定之后他们也不啰嗦,要说对宫内的路的熟悉程度,他们这些工部的工匠可是很熟悉的。
毕竟各种修理不说,光是建造他们也出了很多力气。
更别说是存放烫样的地方。
雷延昌很快就画好了地图,但是这谁去就成了一个难以决定的事。
雷延昌本想说自己去,可是他年岁太大,腿脚不快,很容易出问题。
最终还是由家里七个青壮年男人把这活给领了下来。
雷延昌和家里其他女眷把他们从后门送了出去。
往常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此时一片混乱,浓烟和时不时传来的枪声和各种吵闹声不绝于耳。
很多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外跑,而唯独雷家七子逆着人流向后。
雷延昌看着自己的儿孙在人流里渐渐被淹没的身影,他的心跳得无比的快,他不是不知道前路意味着什么,而他的儿孙们也知道。
可是他们更知道的是,有时候有些东西,可能比生命的价值更高。
他收回了目光。
而这时家里那群女眷们也聚在一起,她们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人在厨房里拿了一把刀,有的干脆就拿了家里用来建筑的工具,锤子什么的。
看到雷延昌的眼神,她们便笑笑:“拿着安心。”
“……”
这话里意思雷延昌不是不懂,他突然觉得自己自私,马上道:“你们现在跟车队走!”
女眷们却没有动摇:“我们也是雷家人,虽然自古男儿上战场,但是也不是没有花木兰!”
“我们这也是守着家,等他们回来。”
说着她们把那种“武器”揣好,又去把家里各个出口都给封闭上。
雷延昌看着自家这群女人,不由老泪纵横。
他们雷家一介工匠之家,何德何能啊……
而这时,门口突然有人拍门,动静很急,雷延昌从门缝里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同僚,他赶紧开门,就见对方一脸匆忙,打量了一下雷家上下:“老雷,你们怎么还不跟上啊!这逃命的事你也不赶个热乎的?”
这个关头雷延昌也不和人卖关子,直接道:“我们家先不走了。”
对方一听这话更急了:“怎么就不走了?有什么家伙事带不走?唉!那些不过身外之物,不带就不带了!命重要啊!老雷你可别这时候糊涂啊!”
雷延昌点头:“确实是有个东西暂时带不走,但是不带上我们一家也安不了心。”
那人闻言一愣,他不过是随口一说,结果居然还真是为了身外物不要命,他下意识问:“是什么?”
雷延昌笑了笑:“是样式雷这块招牌。”
没了那些烫样,没了那些以后能帮助修复圆明园的东西,他们样式雷也就名存实亡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
“人人都走了,无人护这偌大京城,这还是我们华夏的京城吗?总要有人留下的。”
总要有人为了一些事去牺牲的。
那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雷延昌几眼,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虚伪,可是最终他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人只是一拱手,什么也没说地退了出去,等到门口,他又回头:“老雷,你真不走,你可想好了!那些人有□□!宫里都空了!”
雷延昌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还是那句话:“总得有人留下。”
说着他关上门,走回房间,从自己的书桌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那也是他之前觉得精巧和洋人换的。
他把枪交给了家里的女人,自己端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正厅里。
国破山河在,他们这些人能坚守的也只有自己这一方天地了。
就像他们雷家守着那些烫样,那些文物商人守着那些文物,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守着这片山河。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那远处的火光好似也越来越盛了。
雷家上下没有人发话。
江言站在一旁,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这样的场面了,和过云楼里的顾家的壮烈相比,雷家显得格外沉静。
而这时,APP里传来提示音。
【本次阅读结束,馆长将在十秒后弹出。】
江言在陷入黑暗之前,听到雷家的后门被敲响了。
她睁大眼睛想要去看,可是却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她重新睁眼,就看到面前的女人把那个书包递了过来,她说:“我叫雷佳佳,是我爷爷让我来把这些都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