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拿了这银子,我们又看你家中还有几个孩子要养, 每月例银也就没有扣你的。”
闻言刚才还在那儿和几个工匠说要走的孟凡脸上一下就闪过尴尬来。
他本以为李秀娘这是要下马威,要他先把钱还了再走,一时有些抓耳挠腮, 这才想起先前曹连泽的好来。
他确实能换个东家, 只是这么好的东家倒是真的找不着了。
李秀娘见状却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说,反而温声道:“我知道各位怕的是什么。”
“所谓的树倒猢狲散我也能理解, 毕竟大家都只是想有口饭吃,只是以往我曹家没有亏待过你们。”
“现如今我们是有些麻烦, 不过……我像各位保证,三个月内, 我们曹氏宣纸坊必定化险为夷。”
说这话的时光李秀娘下意识偏头看了看一旁的曹佳怡,这三个月她可不是乱定的,而是三个月后他们曹家就得向宫里送奇秀了。
要是能顺利教出来那就是皆大欢喜,要是不行的话……
曹佳怡对上自家娘亲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得了回应,李秀娘拿着手帕的手轻轻搅了搅,却听下面有工匠先提出了质疑。
“夫人,不是我们想落井下石,其他的普通宣纸也就算了,我们勉强一下也都能做,坊里正常出货倒是没问题。”
“可是这奇秀怎么办?现在掌柜的倒下了,曹辛集那小子跑了,我们这里没有人会做奇秀,三个月后宫里可是要来验收的!”
这人说出了所有工匠的忧虑,这到时候宫里如果怪罪下来,那可就不是钱的事情了。
李秀娘刚想开口,就见之前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曹佳怡向前了一步:“各位叔伯应该也是认得我的,我在这坊里的时候干得如何,你们也都是知道。”
“我现在就和大家做一个保证,这奇秀,我一定能做出来。”
曹佳怡说得掷地有声,工匠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撼。
“这……你个女子怎么能做奇秀!这于理不合!”
“能不能真的做出来还是一回事呢。”
这些质疑曹佳怡听了没有任何的反应,直到有人说:“那你要是三个月做不出来,我们一起陪你掉脑袋?”
这话一出,那些孩子纠结女人能不能做奇秀的工匠瞬间就像被点醒了一样。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她是不是女人,而是万一不成功……
他们可就跟着完蛋了啊。
场面一下又有些失控。
曹佳怡皱着眉,那一阵阵的声音几乎要将她给淹没了,好一会儿她才大声道:“两个月!”
“两个月内我要是做不出你们就都走!我们曹家绝对不连累你们!”
随着这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季连李秀娘都面露惊讶。
本来三个月时间就够紧张了,现在还给减少一个月?
那些工匠互相看了一眼,这时一个看上去最年长的工匠把手里一小节青檀木往地上一扔,他站了出来。
“我老纪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知道知恩图报,掌柜的平时待我们不薄,我们今天闹这一出也只是怕丢了小命。”
“现在小姐您都出来说这话了,那我们也不能真当个白眼狼,两个月就两个月,只要两个月内您能把奇秀给做出来,我们就舍命陪君子!”
“只是如果不能,小姐可也就别怪我们。”
老纪话糟理不糟,他们不是真没良心,而是世道艰难,谁都得养家糊口,谁能真拿项上人头去帮着赌啊。
他这确实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闻言曹佳怡满脸感激,她看着争相附和的其他人工匠舒了一口气:“好,那就这么办,我一定不会叫大家失望的。”
等她说完,一旁李秀娘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她家女儿啊,还真不孬!
做完动员工作,曹佳怡也不耽误,立刻就投入了奇秀的制作。
她其实是知道该怎么做的,她爹给她的那本书里把一切都写得格外详尽。
只是要将书面的知识完全转化成真正的操作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最重要的就是,这种技术就和学厨艺一样,少许,适量……这种东西只有你真正去反复做过之后才能拿捏到关键。
所以曹佳怡身上的担子还很重。
幸好还有其他工匠帮忙,而且也比她之前只能在地窖里自己琢磨来得好上许多了。
曹佳怡这边在努力的实验着,另一边曹家族长也就坐不住了。
曹家族长连夜把族内是大小族叔都给叫到了家里,所有人围坐在桌边。
“曹连泽这次看来是不行了,我找过给他看病那郎中,就是他能起来,以后这手脚可能都不中用了。”
“他也是没有享福的命,这才过上几年的好日子就这样了,我说啊,看他家就一个女娃子就该知道他福薄得很。”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族长今天叫我们来也不是说这个的吧?关键还是奇秀,我们曹家其他宣纸坊可做不来这东西。”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最上首的族长和他身边站着的曹辛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