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或者说是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照片的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1947年春,摄于华盛顿。
江言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她看着照片上那个“自己”,然后对蔡博亚说:“这是……”
蔡博亚先是有点疑惑,下一秒又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的爷爷和您的……奶奶?或者外婆山海居主人的合影,你们长得真像,基因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蔡博亚一边感慨一边继续说道:“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还健在吗?”
“……”
突然多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奶奶的江言嘴角一抽。
蔡博亚见她神情以为是自己冒失地提起了江言的伤心事立马道歉:“抱歉,我该知道的……毕竟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江言忍住想吐槽的欲望顺着这话把话题往下一带:“所以蔡小姐今天来是为了?”
闻言蔡博亚立马正色:“在说这件事之前,江馆长,可以请您和我的爷爷视频一下吗?”
“请您务必要答应,这是我爷爷……的愿望。”
蔡博亚说着就对江言鞠了一躬。
这可是高寿了啊。
江言看着手里那张1947年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男人活到如今估计得超过百岁了。
她想也没想点了点头,不管这件事里藏着什么秘密,她也不想驳了一个百岁老人的心愿。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开始……”
江言话音未落,蔡博亚立马拿出一个平板说:“现在可以吗?”
她没有等江言答马上开始链接视频。
很快视频就连接成功了,画面里一个插着氧气管的老人半坐在病床上,他旁边还有很多人,大部分是医护人员。
见视频接通,那个老人就对旁边人说:“你们都先出去。”
“爸爸,可是您一个人……”
老人很是固执,身上还有一种做惯了上位者残留下来的气势,即使他已经老态龙钟,还躺在病床上。
果然其他人不再忤逆他,都退了出去。
蔡博亚正准备说话,就听那个老人对她说:“你也离开,我要和江……馆长单独谈谈。”
老人就连说话都似乎是很累,这一句说起来就带着一些喘息。
蔡博亚也没有反驳,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了江言,还小声说道:“谢谢您了江馆长,我爷爷他可能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您不要当真。”
江言点了点头,就听那个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说吧。”
江言没有多想,拿着平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她把平板立着在办公桌上放好之后才发现屏幕对面的老人在以一种格外怀念的目光看着她。
“未见君白发,君见我染霜啊。”
老人感叹了一句,然后继续自顾自说:“我是蔡季襄,我老了,你还是那么年轻。”
听着这句话江言心里好似漏跳一拍,然后她看到了他旁边那些医疗器械。
她张口想说自己不认识他,却听老人又道:“我们分别七十多年了,你当初的交代我没有食言,如今我又见到了你,帮你保管的东西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我很庆幸,在我时日无多的时候能够再见你,虽然是以这样的状态。”
听了这话,江言的嗓子略微有些哑,不管她是不是那张照片上的山海居主人,她这时候都不能打破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的“幻想”。
她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听。
蔡季襄摘下了鼻子里的氧气管,他看着江言说:“承君一诺。”
必守一生。
江言眼底露出一丝惊讶,她咽了咽口水,看着两双因为苍老而浑浊的双眼,她觉得自己应该答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江言笑着看向屏幕里那个老人:“季襄,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闻言,刚才还行将就木,双眼无神的老人眼底露出了一丝光,他脸上似笑似哭,话语间带了一点哽咽:“江老师,我没有辜负您。”
“是的,你做得很好。”
随着江言这句话,蔡季襄如释重负,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而一旁的那些机器却激烈地叫了起来。
那些医护人员迅速冲了进来。
画面瞬间变得混乱,可是蔡季襄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江言,好似在那即将腐朽的皮囊里有一个年轻的灵魂将要冲出来。
下一秒,视频被挂断了。
江言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神色有些凝重,她听到在外面的蔡博亚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是一阵哭声。
她走到窗前,看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蔡博亚,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隔了好一会儿蔡博亚才站起来,她看着窗边站着的江言挤出一个格外难看的笑容:“谢谢您,江馆长。”
“谢谢您让我的爷爷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
虽然江言已经知道这个结局,可是等真的确认的时候,又觉得有些酸涩。
两分十七秒。
她和蔡季襄的通话时间。
她依旧没有懂他说的那些话,可是却好似心有所感般答:“没有遗憾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