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这一句也已经足够让潘仁旭笑得合不拢嘴了。
而现在,几十年前的尚年轻的潘仁旭和现在的已经垂垂老矣的潘仁旭的背影仿佛合在一处。
他们一起伸出手,取下来那些丝弦。
他又拿出他师父传下来的那把用来试音的古琴,熟练地上弦。
这次他依旧没有叫江言来试音,而是将琴抱到了门廊下。
他坐在那里将琴横在腿上,随手弹出几个音节。
江言听出来了,那是方裕庭当年弹的那曲。
潘仁旭这次一刻也没有停,手指在琴弦上来回弹扫,泛音,散音,按音,每每一个音色都格外悦耳。
一曲终了,弦未断。
潘仁旭双手覆在那琴弦上,他低着头,却有几滴水滴落下去,正落在那弦上。
他赶紧用衣袖去擦,可是依旧止不住泪。
他声音微微发抖,却是带着笑的:“成了……又成了……”
“我也算是能去见师父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他师父站在院子的角落看着他说“臭小子,这不是能行吗?”。
下一刻他不禁又一次抱着怀里的琴老泪纵横。
江言没有打扰他,而是默默站到一边,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这样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万一没成……
成了就好。
过了一会儿,潘仁旭终于算是收拾好了情绪,他进了屋子,从一个柜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堆已经有些泛黄的包装纸。
纸上写着“今虞琴弦”。
他郑重其事地将一组琴弦收理好然后放进里面,这才转身对着江言招手:“小江啊,这给你。”
“你本来只是来买琴弦的,结果还陪着我这个老家伙……”
“我也没有别的能感谢你。”
潘仁旭又拿起桌上的那一本笔记,连着琴弦一起递给江言:“你应该是会了,以后你做不做琴弦我都不强求,只希望你遇到有兴趣学的能帮我师父和我找个继承人。”
“我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了!也见不着什么年轻人,我就希望啊,咱们今虞琴弦的制作手艺别再断了。”
江言看着手里那看着其实并没有多厚,却承载着太多的笔记,这里面是华夏几千年制琴技术的沉淀,是方裕庭和潘仁旭两代人的开拓和传承。
她摇了摇头:“潘老师,这我不能帮您。”
潘仁旭脸上露出一点失落,他也知道他们这手艺现在没有人愿意学了。
他正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就听江言继续说:“因为这还是得您亲自去教,我这学了几天的半吊子可不敢打着您的旗号去误人子弟啊!”
“潘老师,我这边正在筹备一个保护和传承咱们华夏传统技艺的学校,您老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去里面当老师?”
“至于今虞琴弦,我入股,咱们给重新开起来!等学生们都出师了,咱们人多了就能走上批量化生产了!”
此时的潘仁秀根本来不及消化这么多信息,他喃喃道:“当老师收学生?还要重新开咱们今虞琴弦社?”
这里面不管是哪一件都是他这十几年来从不敢想的事,可是江言现在却告诉他都能做了……
他忽然有了些“今夕何夕”的感慨。
等潘仁旭理清了思绪,那点高兴刚上头又被担忧取代:“小江啊,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和你说,你知道霓虹那个丸三社吧?他们也研究出咱们这丝弦了,还要在上海那边首发,请我了……”
“我们和人家比,先不说知名度,就是现在规模也不够啊,还得从零开始培养学生。”
说着他又叹口气,要是他早一点遇到江言就好了,怎么就偏偏是这时候呢。
他本以为这样就能劝退江言,谁知道江言听完却笑了。
“潘老师,就算同一类东西,也分个三六九等,难道您接到我们的今虞琴弦会比霓虹的差?”
“这可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霓虹人能把这个开辟成一门大生意,您这老祖宗级别的还不行?”
“他们不是想借您宣传吗?正好,我们也靠他们宣传一波,反正最后还是质量上见真章。”
那些霓虹人打什么如意算盘江言是一清二楚,名义上说得好听是请潘仁旭过去看看,去探讨,实际上也不过是想踩着老今虞琴弦去捧他们的新丝弦。
他们不仁,也就不怪她不义了。
她就是要借着他们搭好的这个台子唱她的戏。
※
霓虹丸三社。
“这次我们在华夏那边的宣传一定要到位,华夏现在依旧是古琴最大的琴弦市场,只有攻占了这个市场,我们的丝弦才能真的盈利。”
丸三社的社长一边挑选着最好的丝弦,一边对身后的人说着。
而他身后人立马答:“社长放心吧,宣传我们这边已经在跟进了。”
“其实我觉得并不需要太担心,因为现在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竞品,华夏那边的丝弦手艺已经绝代了。”
丸三社长听了这话停下了脚步,他故意叹口气,可是脸上却带着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