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邀请您来亲自看一看。”
潘仁旭听着电话那头还在不断说着的话脸色一白。
他做不出的琴弦,被霓虹人做出来了。
他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师父啊……
第79章
江言听到屋里传来的声响立马走了进去, 就见潘仁旭扶着面前的桌子,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纸张。
看着潘仁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色她上前将人扶到一边,确认没有大问题才将地上那些纸都捡了起来。
捡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些都是潘仁旭的笔记。
江言准备开口问, 就听潘仁旭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呢喃道:“我对不起师父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委屈得像个孩子,声音里隐约带了一点哭腔。
“怎么能让霓虹人给做成了呢?我真是不中用啊。”
江言从这些话里已经听出了些端倪,她将手里的笔记整理好重新放到桌上, 然后对潘仁旭说:“潘老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潘仁旭不为所动,连头也没抬, 好似丢了魂一样。
江言自顾自己地继续说:“我发现了我们丝弦制作失败的原因了。”
听到这话潘仁旭才有了一点反应,他说:“是我没有和师父好好学……”
“不是。”
江言直接反驳。
“是因为水的原因。”
“我查过了方老师最初研究复刻丝弦的时候一直使用的是井水, 你们第一次搬迁的时候使用的水也主要来自于地下水, 但是第二次搬迁后接入了自来水。”
“而这时候也正是当地自来水厂改革技术的时候, 在处理自来水的时候会加入氯。”
“而桑蚕丝其实是蚕吐出体内的蛋白质,它遇到氯之后可能会导致蚕丝蛋白发生变性,纤维受损。”
“这也就是您后来制作的丝弦容易断裂的原因。”
江言看向潘仁旭一脸郑重:“您的手艺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所以,并不怪您。”
潘仁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好几次试图张口却都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 似乎又有些犹豫地问:“这是真的吗?”
他因为自己的“无用”愧疚了十多年, 到如今大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才有人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他有些无措, 心里激动,可是又愉快不起来。
压在他心上那块大石头略有松动, 却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江言点头:“当然,潘老师不信的话, 我们再来试一次。”
潘仁旭的脸恢复了血色,他好像是重新找回了什么一般,他看着桌上的笔记本说道:“好。”
他将那些“近乡情怯”给压了下去。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好失去的了,最难的时刻他都过来了,也不过是再试一次罢了。
潘仁旭又一次踏进了江言租的那座宅子,他熟门熟路进了蚕房,里面还有一些丝茧没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问江言去哪里打水,就见一直跟在江言身边的两个人一人提了好几桶水放到了院子里。
“潘老师,这是我去方老师的旧宅那边打的井水。”
其实用其他不含氯的水可以,只是江言想完全控制变量,并且这水都还是已经检测过的,保证里面真的不含氯。
潘仁旭看着那些水,他知道现在是万事俱备了。
他戴上老花镜,将衣袖细致的卷好,然后就去把手洗干净。
这次他很谨慎,最后一次洗手还是用的那些井水。
他正准备开始,突然说:“小江,不如你也一起来。”
之前都是他一边做一边教,而江言在旁边看着。
江言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她可不只是看过潘仁旭做的步骤啊,她还看了方裕庭。
她也准备好站到了操作台前。
偏僻的小院子里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两人操作的声音。
潘仁旭偶尔偏头看着江言,发现她虽然动作里透着点滞涩,可是手却一点不慢,像是已经把这些步骤看过无数次然后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他突然想起几十年前,他也是这么跟着他师父的。
他突然就笑了,也许这就是传承的意义吧。
江言和潘仁旭又花了十来天才完成了他们“新的”丝弦。
他们现在剩下的依旧是检验和试音。
江言本想和上次一样上前去把拉伸着晾晒的丝弦取下,却被潘仁旭叫住:“这次我来吧。”
“我师父那次……也是我取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背有些佝偻,垫脚去取丝弦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利落。
江言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想起了几十年前方裕庭第一次制作丝弦成功的时候,确实是潘仁旭去取的。
那时候方裕庭其实也并没有料到会成功,只是随口就唤了潘仁旭去取。
结果成功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拥抱他这个唯一的弟子。
那时候华夏的人表达总是含蓄的,特别是为师为父,方裕庭就是这样,他甚没有直接夸潘仁旭半句,只是说“你小子就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