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江吟抄写完毕,末了抬头问道。
卫永思仔细想了想,点头称是。
“就当它是一份遗书吧。”他无奈地拍着自己的残腿,“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一定尽力救下您。”江吟难过地看着他沧桑的面容,“您别气馁——”
她安慰的话被迫咽了下去,因为忽然有一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一把掐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江吟呼吸一滞,后背发凉,命脉被人捏在手中,浑身都抖了抖。
“跟我来。”那个声音似乎刻意伪装过,“别惊动其他人,不然休怪我大开杀戒了。”
江吟环顾四周,见身旁来来往往的,不是手无寸铁的女医,就是虚弱无力的伤兵;而管着军队的副将则远在城门口,就算听到呼叫,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为什么城池的腹地会混入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江吟感到不寒而栗。
“快点。”那人见她半天没作声,不耐烦地收紧了手。
他的手跟铁钳似的,卡得江吟呼吸困难,眼泪不自觉地滚了下来。
“你是谁?松开江姑娘。”卫永思听到了这人的威胁,却并不退缩,反而用力抓住了他的小腿,高声大喊道:“快去叫副将,有敌人潜入城内了!”
“该死的。”
那人眯起眼睛,恶狠狠地骂道,随手抽出一把长刀,砍向卫永思抓着他不放的右手,顿时鲜血直流。
江吟听着一声惨叫,心如刀割,再顾不上什么,立刻扬声答应道。
“我和你走,你不许杀人。”
“晚了。”那人盯着四散开来的人群,若有所思地擦了一下刀,而后轻巧地提起江吟,将她抗在肩上,转身欲走,却迈不动步子。
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那个浴血的伤兵换了一只手,执着地抓着他的踝骨。
“啧,真麻烦。”他皱了皱眉,不打算拖延下去,便用另一只脚使劲地踹伤兵的胸口,“放手,再不放我杀了你。”
“老子就不放,你个小兔崽子,有本事战场上见分晓。”卫永思吐出一口血,笑得渗人。“你们北狄人惯会使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卑劣恶心。你对一个小姑娘下死手算什么,老子的腿若是没断,一个人打十个你都不在话下。”
“卫大哥,不要管我了。”江吟心急如焚,央求道:“放手吧,求你了,你还有妻儿在等你回家。”
“不行。”卫永思眼里渐渐没了光,“我再坚持一下,副将马上就到了。江姑娘,我求你一件事,我是活不成了,你把我的遗书——”
戛然而止。
长刀刺进了他的胸膛,而他的手仍是紧紧地抓着敌人不放。
“不,不。”江吟痛苦地摇着头,像一尾脱水的鱼,拼了命地反抗着。她落了几滴泪,洒在那人的肩膀和衣襟上。
“你再乱动试试看?”那人扫视了一眼不远处两个仓皇而逃的医女,冷哼道:“除了他,还有下一个。”
这招果然有奇效,肩上的江吟瞬间没了声响。
“嘶,麻烦了。”那人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见百米开外已有手持利刃的兵士追过来,便临时改变了主意,扛着江吟攀上了附近一间狭小的阁楼,躲在里面,不准她出声。
直到这时,沉浸在愤怒与悲伤中的江吟才看清了他的脸。
“是你!”她一眼认出了他,“北狄的细作。”
出现在江吟面前的,正是亲手谋划了一场战役的慕容恒。他在萧元离奇死亡后,乔装打扮溜进了萧寂远派往塞北的援兵里,凭着一张酷似汉人的脸,一路上乃至进城都没露出任何破绽。
他对江吟同样印象深刻,因为她耍了他一次。像慕容恒这般擅长玩弄心术的人,只许自己骗别人,而不许别人骗自己。江吟骗了他一回,虽然只是骗走了一封无关紧要的密信,仍使慕容恒大丢面子,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是我。”他不免有些得意道:“重新介绍一下,在下慕容恒,正是北狄的小王爷,幸会幸会。”
“下这么大一盘棋,真是辛苦你了。”江吟冷冷地嘲道:“也是我大意了,居然没当场捅死你,可惜可惜。”
她早就察觉了端倪,之前还和萧寂远特地探讨过。念及萧元已死,很多话都不必说得太透彻。
“我当时可是说了,此仇不报非君子,千刀万剐亦不为过。”慕容恒抽出腰间佩刀,上面还残留着卫永思的血。不,不仅仅是刀,他的鞋子上,衣襟下摆都沾了卫永思的血,令江吟一阵作呕。
“江姑娘,不如你自己选一种死法,我尽量让你体面的死去,不要太难看嘛。”他提起刀,横在了江吟颈间,“不过,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都是聪明人,凡事留个余地。”
江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闻言只是冷冷一笑,并不答话。
“你看你,生的一副花容月貌,难怪陈小将军见了也忍不住动心,甚至违背他本人立下的规矩,意图送你离开这是非之地。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倘若陈小将军知道你有性命之忧,会不会为了你打开城门、降了北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