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难停车,傅星桥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停车位堪堪将那辆路虎塞进去。
温始夏下巴撑在作拳的手上,偏头看街头熙攘的人群。
傅星桥拍拍她,说:“下车。”
始建于晋武帝时期的寺庙,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沉静立于安城的闹市区,从西街进去,便看得到右手边明代建立的山门,
两人一起从书着“大兴善寺”的二层歇山式建筑跨进去,温始夏礼貌接过法务处递过来的香,看到傅星桥手里空空,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敛上眼睑微微摇头,用行动表示不需要。
温度很舒服,体感温度二十三摄氏度,温始夏穿了件素净到长到脚面的卡其色长裙,
傅星桥这样一个对神佛毫无敬畏之心的,也没穿衣柜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毕竟是城中,大兴善寺古木长林较少,只是层叠的殿宇和高耸的宝塔显其肃然幽静。
天王殿前排起长队,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皆奉着褐色的香。
他们用莲花灯点燃手里的宏愿,把期待与热望插进香炉,盯着忽明忽暗的几粒星火以求心愿得偿。
大雄宝殿前,院中央的大宝鼎里香灰纷飞,温始夏看到有母亲将点燃的竹立香递给女儿,让她点高香敬神明,多拜一拜。
“怎么拜?”
那位母亲看了眼旁边四面鞠躬的老太太,返身说:“都拜拜,等会儿再去文殊殿着重求一求。”
傅星桥一脸平静,眼神被两侧神秘又壮观的转经筒吸引。
他没跟着温始夏进殿,站在那株盛放的白色木绣球花等她。
有青衣小僧跨着步子经过院子,傅星桥拦住人家,问:“请问求姻缘的在哪个殿内?”
小僧给他指了指温始夏方才跨入的大雄宝殿,“里面有观音菩萨。”
他道了声谢,只站在殿外看了半晌,没进去。
不信神佛的人,若要临时进去求,显得不诚心,事情反而不成。
傅星桥掏出钱包,四处望了望找到功德箱,抬步走去往里面放了几张大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到那棵八仙花下。
温始夏刚好出来,他走过去牵着她的手,淡笑着问她:“都求什么了?”
她只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是她的秘密。
曾经的温始夏也期待过很多东西,每个不被人庆贺祝福的生日,她都会自己偷偷买蛋糕和蜡烛,许的愿无非就是家人身体健康,自己学业进步,此后一年万事如意这些。
小时候奶奶信佛,时常带她去南山的寺庙。
僧众念经的时候,她就学着奶奶那样,跪在菩萨前,反而不知道该求些什么。
可今日她进入大雄宝殿,点着三支香后,看着它们点燃自己心境的明灭。
她跪在摆放地齐齐整整的蒲团之上,闭着眼睛,睫毛轻颤。
明明是不信佛的人,却也在烟熏火燎中虔诚拜奉,许下了三个庸俗的愿望——
“一愿两情长久;
二愿吾星平安;
三愿我立于三尺讲台,埋首故纸堆,以文化人。”
青衣菩萨漠视她下叩,佛像的金身穿越了历史。
傅星桥牵着她的手大步向外走,她沉默着再次回头。
那些莲花经幡飞扬,千年的古刹隐隐伫立,长明灯日日夜夜燃不尽,檐上的铃铎随风摇击,连光穿过树林间形成的光线都玄妙。
诵经声与钟鼓声齐响,沧桑而坚定。
她转过头来,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一起向前走去。
两人身上都沾了香火味,温始夏从随身携带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平安符,给他挂在车前面的后视镜上。
傅星桥盯着那个金刚结看了好一阵子,最后说了句:“我和夏夏都要长命百岁。”
他声音浅,不仔细听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温始夏笑眯着眼,回他好呀。
车子拐出闹哄哄的中心商圈,傅星桥转着方向
盘问她饿不饿。
“有点,不太。”
“前面的储物盒里有你爱吃的软糖,咱们先去个地方,再去吃饭成不成?”
温始夏闻声回了个“行”,接着打开储物盒,看到里面放着好几包印着“HARIBO”的彩色软糖。
她眉梢都扬起来,素了一路的表情这才灵动一些,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傅星桥瞥她一眼,笑得满不在乎:“某人可爱书包隐秘的侧兜,悄咪咪塞了两袋,我能不知道?”
“说起来我还真有个书包落你家了,”温始夏拆开一包,从里面拿出一颗递去司机的嘴边。
傅星桥一口咬下,才说:“撂着吧,反正你常去。”然后提醒她喂糖的动作危险:“别闹,开车呢。”
温始夏没心没肺地笑。
“少吃点,你那口牙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知道啦——”她拉长声音应他,余声钻进两旁的梧桐缝隙。
这年春天尤其好,斑驳的时光叠叠错错,一路上都是舒心绿色。
温始夏曾颤巍巍地撞上某人的胸膛,以为到此一游后便可以封心止爱而后退出,觉得不能也没有必要有多长久,彼此拥有过哪怕一寸时光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