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又确定般地重复——“夏夏,你不相信我。”
温始夏站起来想去抱他,她摇着头对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傅星桥向后退,他将头低下去,第一次弯着脊背,看起来这样颓:“你觉得师兄在看到消息后可以笑出来吗?师兄可以凭借你的文字和表情包简单分析得出结论——我的女朋友哄好了自己,她不需要我了,我便可以像没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去找她,去带她到处玩,去和她约饭和她到处跑。师兄应该这样吗?”
“你未免太看不起师兄了。”他说。
傅星桥说完后,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温始夏微微抽泣和雨淋露台上花草的声音。
世界也在哀嚎。
良久,温始夏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小:“我...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好,我被班上同学抓了脖子都不敢告诉他们,最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我也庆幸自己没有把这样一件小事情拎出去让他们徒增烦恼。所以在那以后,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强大的、不错的、至少可以自己处理情绪的小孩。”
“因而我习惯于把这些不好的事情自我消化,不想去麻烦别人。”
“别人?你觉得师兄是别人吗?”傅星桥打断她,望向她的目光猩红,已然也有泪意。
温始夏向来是可以速写文稿的人,作为文学院的学生,她的文字运用与掌握能力是出挑的,可今夜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圆这句话。
雨又下大了些,整个世界都是淋漓一片,冰雨敲打窗台,高层之上,风雨像是要冲破牢笼,将一切扼杀在今夜。
“不是,我不是这一个意思,只是我觉得很没必要对你讲,事情已经发生,我将坏情绪传递给最亲密的人,让他陪我一起哭一起难过,可这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呀。”
她坐直了,说话的时候手也一直在摆动着做手势,看起来是真的着急了。
傅星桥脸上的表情细微地动了一下,他抬手抽了一张纸巾,仰头后脖子枕在沙发上,将纸覆在脸上,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像隔了层水雾。
温始夏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必要,现在已经没必要了。温始夏,你...你既然觉得我是你最亲密的人,又为什么会认为我傅星桥担不起你,为什么不想给我讲这些事情?又为什么替我做决定,认为我不愿意和你一起哭一起难过?”
“你是...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和我长久。”
第45章 晚星45
在傅星桥问出这句话后, 温始夏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这段感情中患得患失且安全感不够高。
那些过往种种如电影般一帧一帧在她面前放映:凌晨三点的晚安,青龙寺的名氏相对,“夏夏, 好不好?”,深夜十二点钟楼上的烟花, 颠倒世界里的油纸伞, 乌冬屋内情动难抑......都变成可望而不可即的过往。
温始夏站起来,走到傅星桥身边,沉默许久后, 她因穿着五分睡裤而裸/露的膝盖挨上布艺沙发,厚实沙发塌陷下去的那一块像是她被捏住的心。
“师兄。”温始夏出声唤他。
傅星桥闻声没什么反应, 三秒后他轻轻拿走面上那张洁白的卫生纸,身子坐直, 看起来像是耗尽了心力。
“师兄出去冷静一下,你今天太累了, 要睡的话就先睡吧。主卧已经收拾好了。”
他说完便起身要走。客厅里只开着壁灯,傅星桥身侧冒出暗影与灰, 整个人都藏在黑暗中, 如在生人面前那般沉冷。
温始夏猝然拉住他的手,无由来的心里害怕,有一种若真让他离开, 那这件事情可能会永远变成两人之间的死结之感。
她尚无长久的意识,可内心深处并不愿意看到傅星桥现在的样子。
“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没怎么回, 你就要先逃走了?”
温始夏扯了扯他的手臂, 声音非常非常小:“
不走,好不好?”
傅星桥的胳膊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和她僵持数秒后,再开口的时候嗓子像含了沙:“你去——”
“师兄,”温始夏打断他,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我妈妈从小就告诉我过分疑虑和谨慎其实不算是坏事,可是我往往穷思竭虑,唯恐差错,拘泥于很多细节,做事犹豫不决又对规则过分关注,把自己活得很拧巴。就连最了解我的爷爷也让我一天天少想一些,因为过于刻板固执谨小慎微就容易迂腐,这些词语无论套到哪一个人的身上都不是好词。”
“因为曾经暗恋你,所以在一起后我下意识地不断助长自己敏感伤人的气焰,同时又坚信我遇到的人可以与我一起信奉我所坚守的爱情真理。我不愿开口不愿主动寻求被爱,却相信爱情要破碎,要拆解,要轰轰烈烈,要被深刻打磨,要度过重重苦难才能到达足以细水长流的从今往后。”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温始夏有些轻喘。
她固执地拉住傅星桥的手,将头低下去,一滴热泪就这样落在傅星桥手背上,又顺着他手背上的筋骨留下,掉进绵软的地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