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完成,金属棒变成一群黑黢黢的固体,在黑夜里再也看不见。
温始夏把镜头对上自己,一眼便看到他那边亮堂,许是在房间。
傅星桥背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蔫蔫儿的,没有一点辞旧迎新的喜感,气质就像安
城雾霾严重的深冬。
“你刚才看到我在写什么了吗?”
他目光有点涣散,用浓重的鼻音回她:“我想你了。”
温始夏心漏了一拍,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遂溢出笑:“就知道你没好好看,就剩那么点了哪能写那么复杂的字啊。”
他忽然离开屏幕咳嗽起来,镜头指向他房间里的灯,听筒与被子摩擦,有点刺耳。
温始夏背靠在沉闷的高墙上,轻声问他:“你怎么又生病了呀?”
他应该是灌了半杯水,再开口时嗓音也没好太多:“前天着了点风,这几天跟着跑。”
不等她再批评,他就首先兴师问罪:“刚才怎么没有再回师兄消息?”
温始夏目光移开,去看十米远小孩子们分吃那一块巧克力。
还要偷偷背着大人小口吃,牙齿上的痕迹也要偷偷舔干净,不能露出半分蛛丝马迹。
她觉得自己和那群小孩没什么两样。
又有人放鞭炮,温始夏贴得离墙更近了点,回他的话:
“房间里进了一只飞蛾。”
第41章 晚星41
那通电话是怎么结束的温始夏也记不太清楚, 只记得那晚夜空昏沉,屏幕上的人一直听她絮絮叨叨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最后温始夏连她分给小朋友巧克力的事情也全盘托给他。
傅星桥听到后乐不可支, 说人小姑娘以后门牙真漏风了你可就一点也讲不明白了。
温始夏嗔骂:“你别诅咒人家,小朋友还在远处放烟花呢, 没回家诶。”
安城到京城一千多公里, 她笑称两人缘分全靠一根网线,还给他说自己前几天陪奶奶去附近商场买东西,老太太前脚刚进卫生间, 她后脚就在门口就被人要微信了。
他眼角一提,操着那把咳了不知道几天的废嗓子严肃讲话:“我得赶紧回去, 不然小师妹这么好看,家容易被偷了。”
小孩子们被大人们叫回家, 温始夏被他逗乐,笑声在这巷子里还挺瘆人的。
“你快回去吧, 太晚了外面冷。”他颦眉催她。
温始夏不情不愿地踢两下墙角的石子,又磨蹭了半天才挂掉。
揣着手机往回走的那三十米, 她忽然明白, 爱情的立足点是相互吸引,而支撑两人一起走得更远更久的动力应该是不断磨合。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试错,只认准了傅星桥一个。
*
按照旧俗是该走亲戚的大年初二, 温辛余带着温敬恺回了趟温宅,不过那时候温始夏已经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这次只她一个。
候机室里温暖,温敬恺祝她一路平安。
她回了句你要开心。
下飞机后温始夏被渗进骨子里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寒战, 樊予柔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笑着说:“我来接你的时候付屿还醒着呢,来这么多次, 这次少见地幸运。”
温始夏平白眼眶湿润,回她:“辛苦你了。”
樊予柔摇摇头:“你知道的夏夏,我不需要这句话来证明什么。”
那次她一个人在英国呆了整整两周,回国时傅星桥早已经回到了安城。
第二天就要开学,温始夏下机后先回了趟家。美院开学早些,付菀早已经去学校上课开会,温辛良作为公司劳模,上班时间根本见不着人。
温始夏收拾完行李,楼下陈姨问她想吃什么。
她听着那句呼唤,忽然就想起来傅星桥。
他的作息好像很混乱,她在国外经常给他发消息,他大多数时候也是秒回。将近八小时的时差,他把自己过成了伦敦时间。
其实他有问自己去英国干什么,温始夏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对他讲。多亲密的人,也不见得会喜欢听对方家里难念的经。便只说来看望家里人。
他哦一声,看起来没往心里去。
想到这里,温始夏将随身携带的小零碎往双肩包里一塞,三步作两步地下楼,对陈姨说:“同学找我玩,我就不在家吃了,拜拜阿姨。”
安城正值最冷的时候,温度连续几天都是零下,一路上雪迷人眼,两旁灌木上都覆上厚厚一层琼花。
十点钟街上人很少,温始夏打车到了顺舒三号。
之前都是直接从车库上楼的,这次是从小区大门进去。她背着双肩包一副高中生模样,悄摸儿跟在一对母子后面进去,保安叔叔看她两眼,倒也没拦她。
温始夏凭着记忆摸索到楼,仰头望了一眼傅星桥家所在的楼层。
她叹口气后在底下花坛边上蹲了好久等人来,起身的时候腿脚都麻了,膝盖又冷又僵的,她趔趄了好几下才站稳。
——然后像个不法分子一样,跟着上辅导班回来的小女孩钻进楼门。
她还欲盖弥彰,进电梯后自顾自说了句:“忘记带门禁卡了,家里人也睡晕了不给我开门,真是懒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