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让夏夏去对门看看林老师,她俩也好久不见了。”
付华汝神色一顿,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不是说病都好了吗?”
付菀的脸色一瞬难看起来,她拉着温始夏的手,给她手心塞进几盒茶叶,不高兴地说:“爸,哪是去看病,是去拜访人家。”
老人一挥手,说:“去吧去吧,造的什么孽。”
温始夏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长大,当时发病也是在安城,但付菀是在自己的老家秦城找的医生。
林阿姨单身多年,自己一个人抚养许晋阳长大,人际关系简单,社交圈狭小,是付菀甄选过的最佳人选。
后来她才知道,许晋阳身份不算干净,父亲在安城那边,只能给他一个姓,其余的馈赠都属于上位者的施舍。
可林阿姨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清瘦又高挑,比樊予柔还要多上几分温和与坚定。
温始夏觉得,林阿姨很像那半亩风荷。
但随着年岁渐长,她逐渐明白,付菀之所以选林阿姨,也正是因为她虽身份不体面但依旧自尊。
这世界套给女人的枷锁实在又重又深。
“夏夏,有在听阿姨说话吗?”
温始夏从回忆中抽身,她礼貌地凑过去接林阿姨手上的水果,回答:“在的,今年上大二,这学期还没结束呢,有几门专业课还没考。”
对面的女人勾唇,帮她顺了把头发:“晋阳恐怕比你还要晚一点,你们在学校有见过吗?”
温始夏嘴角一僵,点头道:“当然见过。”
许晋阳恰好从房间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更居家的衣服,坐在单人沙发上反手从茶几的抽屉里取药。
“妈,该吃药了。”
温始夏神色一凛,林苁的回答比她的问句更快:“小病,入了冬嗓子总不舒服。”
她说完就起身去厨房给两个小辈取热好的牛奶,印着徽州水墨的雪纺裙边在茶几处拐出一道波浪痕。
温始夏盯着茶几那一角,喉咙泛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
元旦就已经有小孩子扔摔炮玩,温辛良的车从锦溪街一路开进去,碰见不少穿棉袄的小孩子扎堆,炮声一响一响,车内的温始夏脑子也一炸一炸的。
这顿团圆饭吃得没什么新意,长辈在餐桌上聊着聊着就说起付屿,温辛良用不甚专业的词句解释新的治疗方案,一边安慰着付菀说总会好起来的。
他说的这些温始夏总是第一个从樊予柔那里知道,她安静地听完,然后在散场时悄然从席上溜下去。
温始夏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窝在暖气房里,趴在床上玩手机。
今早她已经回复了好多个庆祝跨年快乐的短讯,刚才吃饭的功夫,班级群和宿舍群又变成99+。
她扬着唇向上翻了几条,屏幕上方忽然显示有电话进来。
傅星桥打来的。
温始夏心里一紧张,慌张中就摁了挂断,没想到对面秒来一条消息:【?】
简简单单的问号。
她从床上坐起来,咬了咬指尖,然后心虚撒谎:【我在客厅坐着呢,家里人都在。】
末了,奇奇怪怪地补上一句:【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看到这句话,温始夏被暖气蒸红的脸更烫几分,她扔掉手机,直挺挺躺下去,身子都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抱着玩偶盯着天花板上的装饰,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配合家里人喝了点红酒的缘故,此时眼睛都雾蒙蒙的。
手机亮在她和傅星桥的聊天界面上,他忽然发来一条语音,被子跟着震了震。
温始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旋即从床上撑起来,趿着拖鞋下楼,去玄关处找书包。
付菀坐在茶几上喝茶,看到她风风火火下来,问了句:“什么事?你下楼慢点。”
温始夏从侧兜取出有线耳机插进手机孔,不走心地回了句“嗯嗯”。
跨上三级台阶后,她忽然停住步子,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宿管阿姨的忠告。
于是大着胆子回头询问:“爸爸,能不能送我回学校?”
温辛良有些疑惑,他看了眼腕表,出声问:“门禁不是十一点么,现在才八点啊。”
她拽着睡衣的衣角,脚趾在棉拖鞋里蜷起来,再次撒谎:“不是说有个作业没写么,我回去早点,早早写完早早交差。”
谈芝嘟囔着:“大过节的...”
温辛良站起身换衣服,妥协说:“行吧,夏夏你上去换衣服。”
“好嘞!”
两条语音,第一条只有十几秒,却也听得出那边闹腾——
“今天有个局,上次你在青龙寺门口见到的那傻叉也在,他攥着你师兄的手机非要唱歌给你听,小师妹,担待一下,救救我。”
温始夏刚从暖气房里出来,浑身都燥热,此时两只耳朵挂着耳机,傅星桥的声音就这样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传进来,她人更热。
她窝在车后座,身子往窗边缩了缩,确保驾驶座的温辛良看不着她,这才点开长达五十九秒的第二条。
铺垫这么久,温始夏以为那位纨绔二代的声音是有多炸裂,谁想他唱得还真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