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下雪不冷消雪冷,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此时两旁灌木枯枝上皑皑一片。
温始夏上车后,温辛良从后视镜瞄了眼她的眼睛,蹙眉发问:“夏夏这是怎么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副驾的付菀转过身看她,知女莫若母:“哭了?在宿舍受欺负了?”
温始夏挤出三分笑,努力欢喜着说话,又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哪有?我之前不是说过我舍友都对我蛮好的嘛。”
“那就好。”
温辛良启动车子,许是在上位呆久了,说话总透着一股稳重又俯视的感觉:“你性子软些,又不爱说话,我和你妈妈操心。你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了,可别像以前一样闷在心里,学校里的事情,你爷爷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温始夏眼睛从窗外景色上挪开,看他拨动方向盘的手,低声回:“我知道的。”
他们这次出发是回温宅,在去之前先得去临市看望外公外婆,俩老人家在秦市住着,作为书画大家也清贫惯了,前几年才搬进新买的楼上。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温辛良开车稳,因为下了雪的缘故便开得更慢了些,温始夏头磕在玻璃窗上,看窗外一闪而过的紫穗槐。
天地茫茫一片,过三号桥的时候前面路堵得严实,他们车子前面是辆公交车,红色的‘68路’标频闪。
天压得低,仿若触手可及,乌云沉在眼前,有种末日感。
车上开着广播,男女主播你一言我一语地捧哏,向市民朋友问候元旦愉快。
温始夏睡得迷迷糊糊的,书包里的手机忽然响。
付菀转身戳两下她手臂,让她看是谁发来的消息。
温辛良插嘴:“她睡着呢你叫她。”
“没睡着。”
温始夏已经清醒,也明白付菀心急的缘由,她没有去点微信,只打开邮件蓝色的图标,点开已读邮件的首条。
那是樊予柔昨夜发过来的,她与付屿跨年的图片,附带很短的一段话,像是封短信:
“烟花秀我和付屿是赶不上了,不过他这几天精神头还算不错,我们一起吃了很多顿饭。
你哥还是那样贫,拜托夏夏支我几招,远程帮我噎住他。”
最后她说:新年快乐,小夏夏。你哥哥很好,我也很好。
她将手机递给付菀,说:“予柔姐发过来的。”
副驾上的人接过后笑着将那几张合照和单人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等到路通了才将手机还给温始夏。
“过几天我再去趟英国吧。”
这是付菀说给温辛良听的,温始夏窝在后座角落做鹌鹑,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看消息。
拇指轻触屏幕,她一点进去,不用点开对话框便看到置顶发来的消息内容。
傅星桥问她——
【你今天在学校吗?】
温始夏忽然有种烈火滚热油的痛觉,肿起的眼睛变成昨夜又酸又甜的心事,陈旧的泪变成醋,呛得她当下便咳嗽起来。
驾驶座的人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忽然想起有份作业还没交。
再问她老师着急要吗。
她说没写完,着急也没用。
第32章 长夏32
那时候全国人民都没有意识到这将是他们近几年过得最团圆的一个元旦, 一个无论是从新历还是旧历上来说,
都是最好的新年。
温始夏从后备箱提了箱牛奶,半道上还被温辛良截了去, 说:“你开门。”
她“哦”一声,又恍然想起来自己手机没有NFC, 刷不开楼门的锁。
温始夏正准备回头找付菀时, 门从里面被打开。
铁框将厚重玻璃门分割成很多小块,隔着有点脏的混沌光线,许晋阳的头从门里探出来。
他提着一袋垃圾, 外面随便套了件厚外套,头发都有点乱糟糟。
“夏夏?”
温始夏点头招呼, 顺手拉着门等爸爸妈妈过来。
“温叔付姨,你们回来了?”他目光移开去看来人。
温辛良双手拎着东西, 慈和朝他笑:“小许也从学校回来了啊?”
许晋阳抓了两下头发,有些腼腆地应是, 然后疾走两步去单元口扔垃圾。
温始夏跟着爸妈进了电梯,迫不及待地摁关门键。
旁边的付菀瞧见她这动静, 不满地皱了下眉, 她用手机棱角点着开门键说:“你这么着急干嘛,等等小许,他不是跟咱们住一层么?”
温始夏抿嘴向后退两步, 握着书包带子不再开口。
他们在电梯上行的四十秒里寒暄,许晋阳人模人样,在温父温母提出等会儿要去看望林阿姨时摆出恭敬样子说着好啊。
温始夏什么也没做, 只隐忍地敛眸, 然后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闲闲撂许晋阳一眼,不带什么情绪。
密码锁一开, 外公外婆就从书房里出来,两人鼻梁上还挂着老花镜。
温始夏尤其觉得那套红木的家具不舒服,却还是陪着两位聊了大半个钟头的闲天。
外公拉她的手要去书房给她瞧自己新作的半亩风荷,没成想被付菀截了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