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思蓓指着满园的樱花树凑近温始夏,“上面布条都挂满了,我之前听黎叶叶说, 她来这儿买了一条,把所有好朋友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结果一段时间后她朋友都成双成对了,就她还单着。”
温始夏闻言抿着唇抬了抬嘴角, 小声问:“就这么灵啊?”
倪思蓓神秘兮兮的:“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院子不算大,左右两边是两个殿宇, 前面宝鼎里的香灰四处飞扬,香客熙来攘往, 香火绵延不绝。
温始夏站在宝殿前瞻仰菩萨的金身, 一不留神就看到倪思蓓已经走远。
里面人实在太多,也不好出声叫她。温始夏怕和大家走散,隔着茫茫人海正准备去寻倪思蓓, 一动身,便感到手腕被人攥住。
秋风吹动尚未枯尽的樱花树,今天本来是个好天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天又慢慢阴下来, 忽明忽暗的风里。温始夏听到傅星桥说:
“来,写名字。”
红布条扎手, 殿门口的木桌上摆放着黑色马克笔,其中大部分已经断墨。
傅星桥挑了支好用的递给她,说:“张壹轩带着倪思蓓去旁边文殊殿上香了,他弟弟今年中考,你把咱们四个都写上去,”说完就去别处打电话了。
温始夏舒了口气,手腕刚才被傅星桥攥过的地方发麻,连带着心也不安静,她手有点颤,一笔一划地将四人的名字依次写上去,又动了点心思,把自己和傅星桥写在一块儿。
她刚写完人就过来了,攥着手机看也没看她写的的东西,只问她:“想挂去哪里?”
温始夏手指搭在包的肩带上转身,遥遥看了眼后院,指说:“去后面吧。”
仿佛是进行某种神秘而庄严的仪式,傅星桥个儿最高,他往上挂的时候,仔细打着死结,粗糙的枝桠刺过他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他说不痛。
“你不看看我写了什么吗?”温始夏克制着声线问他。
傅星桥长久不说话,半晌后垂下手臂,他捋了捋布条然后回头。
此时光线昏暗,寺内玄妙的光漏进来几缕,打在他直挺的鼻梁上,来往的人声都于此刻隐没。
温始夏听到他说:“我信人定胜天,带人来过就算好事。”
那一刻她平白想起前阵子肖鸿博的事情,恍然觉得在某些方面,他比神佛有用。
天空忽然开始落雨,寺内的人都急急忙忙往出赶,抱着孩子的女人捂怀里孩子头的手臂不小心打到温始夏后背的书包上,她闷哼一声向前挪了几寸。
那人着急慌忙地回头道歉,步子却不减半分。
傅星桥撑住温始夏的手肘问她还好吗?
她抬唇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
倪思蓓和张壹轩小跑着过来,问他俩带伞没。
温始夏从包里掏出雨伞正准备递出去,傅星桥的动作却更快她一步——
“你的留着
咱俩打,我的你们拿去吧。”
温始夏闻声收回手,慢条斯理扣开伞扣,眼角噙笑说:“好。”
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此刻风雨大作,温始夏的伞小,自己又比傅星桥矮上许多,旁边人为了防她被斜雨淋到,撑着伞还微弯着背。只为掩她更完全。
狭小的伞下空间内,温始夏感受得到傅星桥滚烫的呼吸,她耳根狂烧,裤脚被溅湿,那些雨滴沉默地降落,被两人扔在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她像是溺水,脊背搁浅在浅滩之上,呼吸的每一口都有他的气息。
“傅星桥。”她叫他大名,像是在荒唐海岸翻了个身,觉得这更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然而神色却如常。
他闻声转头,步调慢下来。
温始夏的额头不免沾了水,她声音干脆,目光清凌凌地映着对面撑伞的人——
“不打伞了吧,我们跑去地铁站。”
傅星桥没说明明有伞,也没扫兴道雨这么大,他只是安静扣下温始夏那把伞的按钮,顶部塑料布在零点五秒内卷叠成一束破败青菊。
下一秒她听到傅星桥平静地说:“车在门口,跟着我跑。”
后来那成了温始夏一辈子再也没能忘掉的瞬间。
大雨滂沱,她站在两人旁边,从她不被人理解的浪漫主义望出去,总觉得这样的体验难得。
淋漓的水雾中,麦地变成原野,小狗缩进棉被,而傅星桥牵着她的手是那样温热。
雨水沿着两人紧扣的十指夹缝流进去,从他们相连的手掌脉络挤进,与彼此手心模糊的汗水黏在一起,最后渗进骨血之中,变成一生也只能拥有一次的大雨。
*
园外的车一时拥堵,傅星桥带着她直接走去偏北的位置,那里一辆黑色路虎打着双闪。
“星桥哥!”驾驶座的人摁下车窗,笑嘻嘻地叫他。
温始夏被这声招呼吓了一跳,下意识挣脱开傅星桥的手,从侧兜找纸巾。
“暖风开了吧?”
“您提的,那势必。”
傅星桥偏头看了眼温始夏,然后带她走向车那边。
车里的人又降这边的车窗,假模假样地招呼:“这位妹妹我没见过诶,是星——”
“加怀由你丫闭嘴。”傅星桥拦住他的话,从容拉开副驾的门,对温始夏说:“小师妹,你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