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撞条上印着校徽与学校大名, 倪思蓓穿着短袖短裤, 懒懒抬肘轻晃。
她也挥了挥手。
于是温始夏大二的暑假就这样急促展开,陈叔将她送到医院后就载着行李回家了,温始夏循着手机上的楼号与房号找过去, 在护士站问时付菀出来向她招手。
又是脑梗,陈年旧病了。温始夏依然记得高一时谈芝躺在床上忽然不能动弹,温鹤鸣急忙打了120后奶奶就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那阵子一直是付屿照顾她。
想到
这里, 温始夏握着病床上谈芝的手, 眼眶直发红,在想是不是真的无法做到阖家团圆, 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健健康康的。
温辛良请来的护工忙进忙出,这会儿才闲下来,坐在一旁。
付菀早已离开,夜幕也降临,不只是谁给温始夏点了餐,她吃了两口就放下。
奶奶还在安眠,周遭实在安静,温始夏沉在其中,只觉得害怕。
恰好手机屏幕亮了,她看了眼来电人,拿起手机对护工李阿姨说:“阿姨我出去接个电话。”
李阿姨点点头。
温始夏拿着手机去了医院连通两栋楼的玻璃走廊处,刺眼的白光让她整个人都怔愣一瞬,她看着因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界面,回拨了过去。
那边接很快:“在哪里呢?宿舍都忙完了吧?师兄能不能请你吃个夜宵?”
温始夏猜他一定是笑着的,他点掐很准,九点钟,温度刚下来,还有夜风。
她靠在透明玻璃上,感受着那股沁入身体的冰凉,斟酌着词句回他:“我奶奶生病了,我现在在医院呢。明天可以吗?”
傅星桥声音的温度好像降下来了,但还是温和:“师兄明早的机票,家里那边有点事儿。”
机票,想必又是京城。
这次一去,又是多长时间不见呢?
她恍然想起来自己年初时对奶奶的承诺:今年冬天安城下初雪时,我带他来见您。
温始夏抿了抿唇,心里泛酸,她看着安城的夏夜,灯火辉煌,可那才不是万家。
“那我现在去——”
“三号床谈芝,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打电话通知家属。”一群医生疾步走经过温始夏,为首的声音如步伐一般急促。
温始夏要说出口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她手臂无力地垂下去,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增加,她边走边说:“我是病人家属,怎么了?”
医生打量她一眼,说:“给你爸妈打电话。”
温始夏脑中的弦紧绷,她颤抖着双手匆忙挂断与傅星桥的通话。
*
温辛良第一时间赶来,他的西装挂在臂弯处,看到“手术中”三个字亮起又灭。
谈芝被被推进加护病房,温辛良办完手续回来,拧眉走过去扶起靠坐在墙边的温始夏,看她额头沁出细汗,厉声道:“你没吃饭?胃病又犯了?”
温始夏声音细微,辩驳:“吃了,只是有些紧张。”
“你别在医院呆了,去锦溪街找爷爷,爷爷一个人在家。”
“我不。”
“温始夏!”温辛良第一次这样重声叫她,“你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奶奶还没醒,你先去吃点东西。妈妈马上就来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看她还要拒绝,他咽了口唾沫,抬手抚她的后脑勺:“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女儿,你别让爸爸为难。”
温始夏一震,舔了舔干燥的唇,艰难点头。
这是一个很沉静的夜晚,从医院十五层的病房窗户望出去看不见一颗星,只有一轮月挂在天边。
温始夏脚步沉重又缓慢,等电梯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一瞬清醒,看到屏幕上赫然写着:师兄。
电话接通后,对面的人扔过来两个字:下楼。
温始夏看着电梯里跳跃的数字,心潮起伏,握着手机的手也微微颤抖。
她推开楼口的玻璃门,紧跑两步,一抬头,就看到了十米之外、站在花坛边上的傅星桥。
他人高腿长,站在医院昏黄的路灯下,穿一件黑色的短袖,短裤长度盖住膝盖,左右插在裤兜里,看到她出来,扬起一抹笑,抬起右手向她招了招。
潮水浸满她的胸腔,她看着远处的爱人,忽然就红了眼眶。
温始夏朝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撞得他身形稍稍晃了晃。
“小姑娘你这是要创死我?”
她吸了吸鼻子,说:“你真好。”
傅星桥揉她后脑勺的头发,把她的担心与委屈都尽数收下,轻轻笑了声:“这就好了?”
被爱好似有靠山。温始夏窝在傅星桥怀里时,觉得自己也是有这么一个牢靠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港湾在的。
“抱够了没?抱够了带你去吃饭。”
温始夏摇了摇头,鼻腔里满是他沐浴露的香味。
傅星桥弯下脖颈,伏在她耳边轻轻开口:“右边十五米处有个长椅,上边坐着对夫妻,还有一楼那个护士,看了咱五分钟了。怎么办,你好不容易主动和我腻歪一次,我不想被外人看到。”
温始夏耳根温热,慢慢退出来,拉着他的手,转身向医院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