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培盛以为四爷不会动那块豌豆黄之时,四爷竟然伸出筷子。
苏培盛满眼震惊,看着四爷将那块豌豆黄送入口中,细嚼慢咽间,竟是吃得干干净净。
“额娘,儿子吃饱了,儿子要去布库房找谙达们学骑射了。”
十四阿哥胤禵径直起身,说到骑射弓马,就激动不已,抬腿炫耀起谙达昨日才教的连环腿。
他旋身之际,忽而从箭袖里飞出两颗红彤彤的果子,那果子咕噜噜滚到四爷脚边。
逸娴低头一看,竟然是两颗鲜荔枝。
“都是我的!”
胤禵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两颗荔枝握在手心里。警惕的看向四哥。
“你这小馋猫,这是你汗阿玛赏给额娘的荔枝,拢共才两颗,快拿一颗给你四哥。”
德妃欲盖弥彰的解释,连逸娴都替她尴尬。
定是德妃故意让十四阿哥把荔枝藏起来,没想到十四阿哥不小心露馅了。
“才不给他,略略略!”
十四阿哥朝着四哥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攥着荔枝飞奔出殿门。
在大清,荔枝是稀罕物,鲜荔枝更是被康熙爷论颗赏赐。
每年到吃荔枝的季节,岭南就开始呈上鲜荔枝贡。
当地的总督会掐着时间点,从几百棵种在大木桶里的荔枝树中,精挑细选出一百棵青果累累,枝繁叶茂,果子最为饱满的嘉木。
这些装在木桶里的荔枝树,将从水路一路向北,星夜兼程送到紫禁城。
荔枝青果在长途跋涉中,果子渐渐转红。
抵达紫禁城之时,恰逢荔枝成熟时。
即便如此劳民伤财,等到了紫禁城内,每棵荔枝树上,最多只剩下不到两三个荔枝果。
除去歪瓜裂枣,一百棵荔枝树,最多只能摘两三百颗荔枝,味道还不如当地甜美。
正因为荔枝珍稀,只能论颗赏赐。
内务府甚至还有一份《哈密瓜蜜荔枝底簿》的存档,记载每颗荔枝赏赐给了谁。
四爷是皇子,她是皇子福晋,每年都能分到一颗荔枝。
四爷最喜欢吃荔枝和西瓜。
可从前他总会把康熙爷赐下的荔枝,第一时间呈到永和宫,因为德妃也喜欢荔枝。
今年的荔枝贡,听说前日才刚入京,内务府传出消息,今年拢共才收获二百零三颗荔枝果。
康熙爷特意在第一时间下旨,送了五颗荔枝到太后宫里。
没想到德妃如此受宠,竟也悄悄得了荔枝贡赏赐。
“十四这调皮鬼,都是被你们这些皇兄皇姐给宠坏了。”
德妃捂着嘴角浅笑道,可那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无妨。等汗阿玛的荔枝赏下,儿子就让人将荔枝送来永和宫。”
逸娴默然放下手里的筷子,这顿饭吃的真让人窒息。
四爷和德妃这对母子间的言行举止,简直疏离到令人心寒。
饭桌上只剩下德妃和四爷母子二人,杯盘筷箸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早膳之后,四爷又陪着德妃聊了些家常。大部分时间,都是德妃在聊十四阿哥如何淘气,功课如何优秀。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逸娴看见四爷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给德妃行礼,忙跟着四爷一起行礼。
“儿子一会还要去毓庆宫,与太子爷商讨政事,儿子先行告退。”
“儿媳也先行告退。”
逸娴跟在四爷身后,二人脚下步伐飞快。
她恨不得立即离开这压抑的永和宫。
出了永和宫朱门,她与四爷两人一伞,微雨撑花。
逸娴的脚步愈发焦急,她的肚子难受极了,她怎么给忘了,原主不能吃牛乳类的食物。
她一吃牛乳类的东西,尤其是乳酪,就会拉肚子。
而此时胤禛的步伐也愈发迅疾,他浑身又疼又痒,强忍着难受,不动声色赶回居所。
苏培盛和春嬷嬷二人共撑一把伞,不远不近跟在四爷和四福晋身后。
“哎呦,恩普,你快去太医院取些止痒和祛红疹的药来。”
苏培盛着急转身,对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恩普叮嘱道。
“苏公公,四爷病了吗?”
春嬷嬷方才候在永和宫外,并没有入内。
“爷的肠胃弱,吃不得牛乳做的吃食,更吃不得豌豆,一吃就浑身发痒,起疹子。”
“哎呦,爷怎么和福晋一样,吃不得牛乳?”春嬷嬷慨叹道。
闻言,苏培盛愕然扭头,看向雨中互相搀扶的四爷和福晋。
“嬷嬷,福晋方才吃了好些乳酪,快让人去太医院多取些药来。”
两个同样人精似的奴才,眼神交汇间,竟默契达成某种共识。
俱是会心一笑。
走到乾西四所门口,逸娴才想起来,方才四爷不是说要去毓庆宫找太子吗?
怎么跟着她回来了?
正要开口询问四爷,一扭头,她只看见四爷的背影,消失在回廊。
肚子绞痛的厉害,等四爷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逸娴才皱眉弯腰,捂着肚子。
“嬷嬷,快,我肚子难受死了,快搀我回去。”
“福晋您忍着点,方才奴才已经让翠翘去太医院拿药,这会估摸着药已经在半路上了。”
春嬷嬷搀着福晋,急急忙忙回到福晋正院里。
逸娴出恭数次后,身子有些虚脱,服下太医院取来的药,才虚弱的躺在床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