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玢仍是不敢置信,和梦游一样回祭司殿去了。
江承函很少过生辰,他不提,别人要么不记得,要么也不敢提。这些天他们两通过玉简联系,谁也没说这个事,可能他自己都忘了,又或者说,“神诞月”是种不美好的回忆,合该被忘却。
在江承函真正生辰的前两天,一个繁星满天的夜里,楚明姣主动联系了楚滕荣。
另一边,楚滕荣撂下手里的笔,算算她也该是这个时候来哼唧求情了。
“父亲。”寒暄几句后,楚明姣提出自己的请求,“火蟒镇的事暂时告一段路落了,我回去住一段时间吧!”
“你也知道是暂告一段落。”楚滕荣胡子一翘,“回来住,回来了你还能想着过去?”
自己的女儿,什么秉性他能不知道?
楚明姣顿了顿,叹息,好像放弃了这一想法,“好吧。”
楚滕荣还有些讶异,没想到她今日如此听话,哪知下一刻,她径直开诚布公,丢下一枚炸弹,“父亲,我有身孕了。”
怕他没听懂,她还好心地解释,“你要当外祖父了。”
楚滕荣怔在原地,而后腾的起身,联络玉简都险些没拿稳,好半晌,才摁了摁干涩的喉咙,激动之意难以形容,“当真?”
说完,也反应过来了。
楚明姣哪会拿这种事说事,在她的眼里,就完全没有“孩子”这个词,她和江承函成婚这些年,自己也明里暗里问过好几回,结果得到的都是她一脸懵且不可置信的神情。
时间长了,楚滕荣都气馁了,得了吧,还孩子呢,他家老二自己就是个一辈子长不大的孩子。
他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好事,一夕之间,压在山海界千余年的深潭毒瘤被连根拔起,楚明姣和江承函重修旧好,再也不用他操着一把老骨头担心这担心那,而就在他颐养天年的时候,楚家将会诞生个崭新的小小生命。
楚明姣又说,“火蟒镇太潮了,我住着不太适应,这边还动不动是毒,三天两头院子里就被这种毒罩上了。”这话倒是真的,半点不掺假。
楚滕荣唇抖了抖,立刻说,“回你马上回来,火蟒镇丢给你哥哥就是。”
楚明姣就这样悄悄回了主城。
所谓悄悄,其实也就瞒住了江承函一个。
第二日,楚明姣兄妹,宋玢和已经出关的苏韫玉相约在酒楼里。楚明姣和宋玢是一起到的,苏韫玉和楚南浔到的早一些,此时正坐着说话。
楚明姣风风火火进来,眼睛转了一圈,视线落在苏韫玉身上,她几步走过去,将正在喝茶的苏韫玉拽起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楚明姣看到的不再是宋谓的脸,而是真正属于苏韫玉的五官,眉眼含笑,鼻梁笔挺,稍微挑眉,一派风流倜傥,看着看着,她突然握拳,在他左肩来了一下。
宋玢跟着在左肩补了一拳。
力道不重。
一切尽在不言中。
“怎么回事”苏韫玉看向楚明姣,笑着说,“方才听说了你的好消息,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不改初衷”
其他几个顿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宋玢这几天憋得不行了,现在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我听到这消息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总感觉生活在梦中,这也太突然了这丫头以前不是还说,完全没这计划吗,哪天有这想法了,都至少准备个八年十年再说吗?”
楚明姣俏生生负手站着,只是笑,“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干嘛不行啊!”
喜悦的氛围无声弥漫开。
楚明姣乐冲冲地拉着宋玢和苏韫玉坐下,侍从们端上一碟碟香软的糕点,茶盏里热气腾腾,香气清幽,她最近食欲有所增长,看到糕点,想也没想,捏着一块,撕成一条条往嘴里送,腮帮鼓起来,像只进食的松鼠。
“我说你那天和我比试,怎么打到一半往后退呢,还说有个好消息和我们说。”宋玢终于想明白了其中情由,幡然醒悟,“还有你居然不自己动手收拾那群用毒的。”
也难怪,他真觉得楚明姣长了一些肉。
当然,这话他没敢再说了。
楚明姣没有否认,她拍拍宋玢的肩,语重心长道,“恭喜你,终于长点脑子了。”
才奚弱完人,她话音一低,问,“我听说宋家最近不太平,又有嫡系开始争权了,没人威胁到你吧?”
宋玢摇头。
楚明姣这才哦了一声,“有就告诉我们,揍他。”
这几个立马又乐和成一团,楚明姣吃东西的动作没停,看得出来,她今天很开心,脸颊粉扑扑,整个人状态格外放松。
苏韫玉捧着杯盏无意识转动一圈,脸上笑意深了两分。
看得出来,她被照顾得很好。
这三个凑在一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楚明姣手肘撑着脸,半趴在桌面上,不知说到哪儿,突然以一种很是惊奇的语调说,“诶,苏韫玉,宋玢,你们要当叔叔了。”
她居然要当母亲了。
像是之前她都没什么实感,这一刻,才恍恍惚惚真正回神。
宋玢一听,忍不住咧开一个颇为慈爱的笑,“我和苏韫玉高兴了好几天,这孩子才多大,我们连给她的降生礼物都准备好了。”
楚明姣敲了敲桌面,又看向楚南浔。
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