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还好,一说,凭借着从前诸多不太美好的经验,江承函知道,这东西必然有别样的滋味。
楚明姣将团子往他嘴边又递了递,江承函就着咬了一口。
见状,她眼睛弯起来,开始笑,同时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腮帮,说出了真话,“太甜了,不好吃。”
江承函捏了捏她的脸,说,“小骗子。”
小骗子兴致高昂,精力充沛,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和蹿入深林捡果实的松鼠没什么两样。她买了很多东西,用油皮纸包着,热腾腾的,这些东西凉了就没了原有的味道,没法放灵戒里,只能捧着。
她当然不是捧东西的人。
她只负责吃。
好吃的,咔嚓咔嚓,下她自己就消化了,顺带着将这种东西的名称记下来,如数家珍,不好吃的,就静静地撂在江承函怀里,无人问津。
又路过一个堆糖人的摊子,楚明姣走不动道了。
她指着上面的花样说要来一个,眼睛随意一瞥,就看见十几步外有个中年男子,腰上挂着赤金葫芦,大拇指上戴着玉扳指,穿着富贵逼人,长得倒是慈眉善目,他弯腰乐呵呵地接过一份和菜饼,吃得满脸感动珍惜。
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两人视线隔空一对,基本已经确定彼此“同乡”的身份。
山海界来的人,基本都在长安城繁华的街市中折了腰。
“你看那边那位。”楚明姣努努嘴,悄悄对江承函挤眉弄眼,“一看也是自己人,她怎么也买上了桃子姜,那太辣了果然我们山海界的姑娘都对这种嫩乎的颜色感兴趣。”
她说完,看了看江承函,又问,“是不是不好吃?”
江承函不重口腹之欲,甜与苦,对他而言,没什么太大差别。
能让人心里生起美妙滋味的,是眼前这个走了一路,悄悄话说了一路的人。
楚明姣举着糖人,还要往街市最里头走,被江承函扣下了。他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心,像是要将她的魂唤回来,“收敛一点,今天就先到这里,长安一日逛不完。”
她也听话,竟老老实实点头,牵着他的袖子往另一条街走,一路上左顾右盼,眼睛没有休息过。
帝师府守门的依旧还是那两个年岁不大的门童,见到柏舟,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就又见帝师身后探出个脑袋,还俨然是熟人,顿时面面相觑。
不知道江承函怎么和这两孩子说的,反正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改口,毕恭毕敬地称楚明姣为夫人了。
江承函和楚明姣在长安城住了下来。
身为国师的柏舟还是有忙碌的时候,不是每天都能陪着楚明姣玩,最开始,她还是不肯自己一个人出门,非得拉着他一起,如果他没空,她也就在府上待着。
白天里再活泼开朗,夜里还是有骤然惊醒的时候。
但这时候,江承函的反应总是比她还快,他动作娴熟地揽着她,轻声细语哄她,亲她的眼睛,又主动将自己的手腕送到她手边上给她“检查”。
次数多了之后,她的反应越来越小。
大半个月之后,楚明姣终于自己出门逛了逛。
江承函心头微松,心想这趟远门不算白出。
长安的天气比山海界差一些,但胜在有很多对楚明姣来说十分新奇的玩意,勾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经常绕着江承函一连串的问为什么。
等过了对美食的新鲜劲,她又对朝堂感了兴趣。
准确点来说,除了朝堂,还有当今圣上那乱成一锅粥,连四十八仙门都理不清楚的后宫。
她研究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江承函被迫深入了解同僚们的生平荒唐事,每天都要挑两段当睡前故事讲给楚明姣听。
时间如窗间走马,倥偬而过。
不知不觉间,他们在长安已经待过了一整个春季。
一日晚,满月高悬。
迎着楚二姑娘期待的眼神,江承函默默放下手里的书,躺到榻上,开始讲蒋大人的故事。
蒋大人是当朝首辅,一品大员,听说家风清正,御下极严,实际完全不是那么个样子,听说曾经闹出过震惊全长安的事。
说实话,自从家里这位和周沅恢复友谊和共同爱好之后,柏舟这位帝师,有时候都只能笑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同僚们。
“这位蒋大人手底下,是不是还有位门生,去岁做了一首诗,曾被圣上赞扬过?”
江承函停下话音,静静看着她。
他最近越来越会表达自己不满意或不开心的情绪了。
楚明姣准备绕个话题,等气氛没那么凝重了,再了解了解这位被誉为“长安城第一美男子”,“集世家高雅与文士风骨于一身”的公子到底有没有周沅形容的那么神。
她更好奇的是,和江承函截然不同的好看,究竟是哪种好看。
单从长相上说,不论是江承函还是柏舟,条件都优越成什么样了。
江承函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将人捉过来,她怕痒,在他怀里扭成一朵花,咯咯地笑。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过得太滋润,她长了些肉,手感十分不错。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揭过去了,谁知道从第二天晚上起,江承函在每个睡前小故事结束后,总会有意无意地扯上一两句题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