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吴姬忍不住扯了扯左无忌的袖子，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左无忌眼中的惊疑只比她多，不比她少，他望着走在前头的楚秀心，心道：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自己人，偶尔也会迷失在这院子里，找不到去路，也寻不回来路，楚秀心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第一次来，但自打她走出房门开始，她就一步都没走错过，她笔直朝着藏墨阁的方向走去，就仿佛，就仿佛……
真的有一个声音，一个旁人听不见，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在指引着她前进。
“快了，快了……”楚秀心拨开垂落在眼前的紫藤花，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那座阁楼，心中轻轻唤道，“哥哥……”
时间倒回两天前。
《天女图》内，楚秀心伏在案上，看着眼前那张已经快要完全成型的《吃书妖》。
吃书妖手中的书卷上渐渐浮现出楚丹青的字迹，他问：“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楚秀心回，“我要以《刺客图》画主的身份，投奔左无忌，谋得他的信任之后，再与阿临里应外合。”
楚丹青沉默半晌，才回：“拿出纸，拿出笔，把我接下来的话统统记下来，一个字不落的背下来。”
楚秀心一楞，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出去一趟，借口说要给沈临写信，问狱卒要来纸笔，之后找机会重新回画里：“好了。”
“左无忌与少主不同，偶尔会让我出来放放风，你知道的，但凡我走过的地方，就会在我脑海里变成一幅路线图，所以你如果真的投奔过来了，你就记住。”楚丹青透过吃书妖手里的书卷，告诉她，“从他书房大门出来，向前笔直走，在第一个岔道口左拐，下楼，直走八百步……”
“过食堂，进入院子。”
“这院子经高人设计，有些难走，所以你从现在开始，要认真一些，切莫走错一步……”
“这是最后的竹林了，穿过它，看见那座阁楼了吗？”
楚秀心穿过眼前的竹林，终于看见了藏在竹林背后的那座阁楼。
白墙黑瓦，如同一张天人挥毫而就的水墨画，映在天地之间。她缓缓走过去，停在大门前。
隔着门，她什么也看不见，但隐隐之中，似乎真的听见了哥哥在对她说话，淡漠的，仿佛吹雪般的声音：“到这一步，就算《刺客图》不开口，旁人也会认定她选中了你，一路指引你过来了。”
是的，这就补全了《刺客图》最大的破绽。
她作为画主，手中的《刺客图》却无法开口说话的破绽。
楚秀心微微一笑，伸手指着眼前的房门，回头望着身后几人，笃定无比地说：“它就在这里。”
几双眼睛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左无忌才叹为观止的拍了拍手：“厉害，厉害，想不到十二美人图还有这本事，择主之后，即便相隔千里，也要想办法相见……”
看看人家，再想想自家那个不甘为仆，一心为主的《艳鬼图》，左无忌顿觉做人没什么意思，他停下手，对吴姬说：“把门打开。”
门锁一落，大门吱吱呀呀打开，一股淡淡墨香从门内飘出，如同春日的绵绵细雨，风雪中的梅花香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所不在。
楚秀心率先走进门，循着这细雨，这花香，转过一只又一只红木的书架，一册又一册的藏书，最后终于在拐角处找着了他。
恍如隔世，那形销骨立，提笔作画的背影。
第107章 阿哑
“我……”楚秀心望着那背影，强忍眼中热泪，“好想你。”
提笔的身影一顿。
“我发过誓。”她一步步朝对方走去，“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找到你有多难，哪怕跨越千山万水，碧落黄泉，我也一定要来到你身边。”
俩人近在咫尺，只需要伸手向前一抱，就能抱住那具病体残躯。
但这个时候，左无忌等人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楚秀心胸膛起伏片刻，已经伸向他的手偏了个方向，拿起他画桌上铺着的那幅画。
画上女子，栩栩如生，顾盼之间，如一柄婉转流连于指间的蝴蝶刀，精美又危险，正是《刺客图》。
楚秀心抱着那幅画转过身，并未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脸上残留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一滴泪水盈盈挂在眼角，慢慢抬起脸来看着来人。
“我找到她了。”她说。
虽然心中早有定论，但是左无忌还是忍不住几步上前，验了验她手里的画，不错，正是《刺客图》！
“你当真能听见她说话？”左无忌说，“让她再说一句，随便说什么。”
“她说不了话。”
众人循声望去，刚刚说话的人并非楚秀心，而是楚丹青。
他依旧老样子，视凡夫俗子如无物，眼中只有他的画，嘴里也只有他的画，只见他背对着众人，一边重新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一边说：“因为她是个哑巴。”
“哑巴？”左无忌楞了。
“《贵妃图》，《帝女图》，《刺客图》，这三幅画在历史上都是有原型的。”楚丹青淡淡道，“前朝那位亡国贵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还有就是她——”
“阿哑。”楚秀心接了他的话，说，“她小时候叫阿哑，被宁王收养后，才被改了一个字，哑巴的哑，变成雅致的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