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重光许久没出来放风,看什么都新鲜,吃什么都好吃,手里举着半根糖葫芦,嘴里含着一颗,口齿不清道:“朕不知,你问问?”
沈临懒得问,一路走来,他已经见了不知多少熟面孔,宫嬷扮成母女来上香,身旁的夫婿则是御前侍卫,在树上挂着祈福牌的是两个太监,一眼望去,半个皇宫的人换了打扮,齐聚在这了。
收回目光,他问:“陛下怎会突然想出宫?在京城走走就好,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许久没出来了。”风重光叹了口气,“上次来,还是朕小时候,那时父王母后还在,带着朕一同微服私访,来这儿看壁画。”
沈临眼皮子一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等风重光回答,不远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僧人,正是之前见过的久通,大喊大叫着:“不好了,不好了!有贼人入寺,抓了一男一女走!”
“谁啊,胆子这么肥。”风重光皱起眉,“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跑进寺庙里抓人……唔……”
听见异动,沈临急忙转身扶住他:“陛下,你怎么样了?”
没吃完的糖葫芦落在地上,他抬手捂着胸口,看起来极为难过的模样。
沈临急忙抬头朝四周喊:“药呢?快拿药来!”
几个宫人被这突发情况吓傻了,被他一吼,才回过神来,纷纷涌过来,叫人的叫人,拿药的拿药,灌水的灌水,场面一度混乱不已,没人再关心久通,以及他嘴里提到过的那一男一女。
楚秀心的处境有些艰难。
那几个匪徒为了让少主服气,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起先少主因为肚子疼,不欲与他们争斗,于是咬紧牙关,打算先熬过去再说,结果有个人不知轻重,那一脚也不知踢在哪里。
少主没控制住膀胱,他当场泻了。
“娘的,他拉身上了!”
“臭死爹了!”
“我出去透透气,你们谁留下?”
一群匪徒全跑了,只留了一个在原地守着,却也捏着鼻子,离他们几米远。
楚秀心也被臭的两眼发黑,但比起这,她更担忧自己的小命。
少主一腔杀意已经涌进眼睛,眼看着就要喷出来了。
他现在蹲着不动弹,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泻完,等他泻完,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要被他灭口。
毕竟他这个人最要面子,他容不得别人亲眼见了他这番丑态,还继续活在这世上。
“怎么办?”她频频回望,“阿临你怎么还不来,你要再不来……”
少主突然冷冷道:“你过来。”
守卫根本不愿意靠近他,仍然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干嘛?”
少主:“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守卫一听,乐了:“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一句话没讲完,少主就从地上一跃而起。
世人都以为裴御京有钱,但不会武功,守卫也这样以为,结果一不留神,吃了大亏,一招就被少主拿下,少主也压根不打算留手,反手夺了他的匕首,便往他脖子上一割。
守卫一声都来不及吭,就倒在了地上,身旁,少主一言不发的割下他身上的衣服,用来擦拭自己的身后。
场面太美,楚秀心别过脸去,不肯再看。
等到脚步声朝自己缓缓过来,她才重新睁开眼,转头看去。
这时少主已经换上了守卫的裤子,握着匕首,冷冷看着她。
“哎。”楚秀心喟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想不到我还未等来主人,就要先死在这里。”
少主眼中仍然布满杀意,但因为主人二字,本该立刻挥出去的匕首,终究还是停了一下:“……主人?你是指沈临?”
楚秀心轻轻摇摇头。
少主会错意,眼中杀意更盛:“那是裴御京?你是裴御京派到沈临身旁的人?”
楚秀心嗤了一声,似乎对他嘴里的名字充满轻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少主虽然并不打算跟眼前这女人做朋友,但是她轻视裴御京的举动,还是讨得他一丝欢心。
“看不出来,你这女人还真有几把刷子。”少主笑着问,“一边勾着他们俩个,一边投进别的男人的怀抱,说说,这人是谁?”
楚秀心一副忠心可照日月的模样,冷哼一声,不予理会,但在少主叹了声忠心可嘉,拿手里的匕首刺来时,大声喊道:“野火烧不尽,纵我一颗腐烂,其他种子仍会发芽!”
换个人,也许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少主不同,他拿匕首的手一顿,惊疑不定看她良久,然后试探着问:“……种在腹中,千秋百代。”
这一句,乃是唤醒“沉睡的种子”的暗号。
楚秀心立马朝他欠了欠身子,低眉顺眼,恭恭敬敬道:“主人!”
能屈能伸说的就是她这种人,死在这里像什么样?她要保住有用之身,回头坑死他。
少主想不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在原地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又喜又疑地盯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可知道我是谁?”
“我名……楚楚。”楚秀心随口捏了个假名字,“眼下正在锦衣卫指挥同知沈临身边讨生活,至于您……”
她微微一笑道:“我不需要知道您是谁,说出此暗号者,即为我的主人。”
少主一边观察她,一边咀嚼她的这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