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义张张嘴,想问些什么却什么都不敢问。
平白无故让他跑二十圈,不是罚他是什么?
为什么啊?
沈义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臣......遵旨。”
等到皇上乘坐的步撵远去,沈义直起身子,快速思考他到底哪里得罪皇上了。
他招来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兄弟,本世子刚才卖给你的废稿,你看了吗?”
年轻人脸上堆着笑:“还没来得及看呢!常公公说要,我就转手卖给他了。放心,一百两卖的,没挣他钱。”
常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负责贴身伺候皇上。
常公公说要沈惜公子的废稿,谁敢不给么?
沈义幡然醒悟,敢情阿弟的那副废稿......被皇上买走了?
他猛地一拍年轻人的头:“臭小子,你害死我了!”
沈义回望一眼背后翰林院的方向,希望阿弟考完了能早些出来,把他拖回去......
哦,对了,他忘了告诉阿弟,今天的主考官是麓山书院的秦知院——她在江南的老熟人。
两年前,皇上将秦知院调任至京城,主管翰林院的一切事宜。
沈义心大,这几年的信件往来中,苏溪不问,他也就从未提及。
*
苏溪走进考场。
一个待诏见到苏溪,忙上前迎接:“沈惜公子,请跟我来。”
待诏是翰林院的公职人员,负责起草诏制、整理文献之类的琐事。
苏溪回礼:“有劳了。”
待诏将苏溪带到一号考室。
一号考室内,只设有一张考试用的桌椅,桌上放着一个挂牌,牌上写着“沈惜”两个字。
考场共分三间考室,每一间都是互通的,能看到各自的情形。
苏溪侧头望向隔壁的二号考室和三号考室,那两间考室挤满了参考的考生,每一间考室至少有二十来人。
看来,一号考室是为了“沈惜公子”特别设立的。
或许是因为苏溪来得早,考官们都围在二号考室和三号考室监考,没人注意她。
苏溪乐得自在,坐下答题。
先前引她进入一号考室的待诏就侯在门边。
今天的考题只有一道,考的是时务:论述治国之道。
苏溪拿着考卷,既惊讶又在预料之中。
宣国的科举考试制度非常复杂,先后经历乡试、会试等,合格了,才有资格进入殿试;
考题多且庞大,史论、诗赋、经论、算数、时务政治等,五花八门。
皇上的这次科举改革,主要针对在郡县做过实事的官员,换句话讲,皇上是有意提拔有才之士。
对于这样一批“有经验的、干过实事的”青年才俊,基础学识不是最重要的,能否懂得治国之道才是关键。
苏溪惊讶的是,皇上会省去基础学识的考察,只考一道时务。科举制度素来强调“公平”,皇上此举定会招来朝中老臣们的非议。
可是皇上不怕,他压根不是会怕的人。
这也是为何苏溪在意料之中。
苏溪开始下笔。
她从地理位置、经济情况、周边往来等分析了宣国各地的优劣势,再提出自己的见解和改进方法。
当然,她没少夸当今皇上,夸皇上这两年的改革之举取得了显著的成绩。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苏溪答完,将考卷交给待诏。
待诏:“公子请稍等。”
待诏拿着苏溪的考卷走到三号考室,交给主考官。
苏溪隔得太远,没看清主考官是谁,只听到待诏说了句“这是沈惜公子的答卷”后,所有的考官都围向主考官。
“好啊,好啊!字体磅礴、优雅大气,字里行间全是对局势的把控。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难怪圣上如此器重他。”
“老夫听闻沈惜对朝堂颇有见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妙哉妙哉!”
考官们从各方面点评苏溪的答卷,说她是个旷世奇才、是宣国的栋梁之材,言语间尽是忍不住的夸赞。
苏溪晃着折扇,晶亮的眸子尽是笑意。
在才学上,她是自负的,从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谁,可即便如此,能得到翰林院各大考官的褒奖,她也是极开心的。
不过......那主考官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老夫任教几十年来,见过的最精彩的论述!”
老夫?
任教?
——秦知院?
不会吧,江南杭城麓山书院的秦知院,是她今天的主考官?他人不是在杭城么?什么时候调任到京城?还在翰林院任职?
苏溪整个人都快麻了,赶紧看向三号考室。
三号考室里,主考官背对着她,苏溪看不到正面,但仅仅是凭借一道清瘦的青衫背影,苏溪就能确定:那个人,就是秦知院!
她在江南的忘年交、她的好棋友、危难之时还想着帮她一把的秦知院!
秦知院!!!
天啊,她怎么在京城和秦知院相遇了呀!
秦知院对苏溪熟得不得了,看见一张和苏溪一模一样的脸,她该如何解释?
如何解释!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秦知院问她有没有骗过他,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绝对没有!
这......当年撒的谎,现在该如何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