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桂花酿。
他记得苏溪喝一壶桂花酿能醉得晕乎乎的,怎地他喝了四五壶,还是没有醉意?
他晃着酒壶,倒在软塌上。
“苏溪,阿娘的忌日快要到了。”
“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起去上香。”
他抱着苏溪留下的云锦被,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就像埋在她的颈窝。
苏溪,今年,他不想再一个人。
*
王爷沈敖回到家的时候,苏溪正在她的院子里看星星。
王府是一座七进院的宅子,占地一百多亩。
前院是招待客人、会客的地方,后院是住所和库房。
父亲和哥哥住在二进院,苏溪住在三进院。
原本苏溪应该住在二进院的西边,苏溪嫌二进院的风景没有三进院好,带着两个丫鬟搬到三进院。
父亲疼她,把三进院重新修葺,装成她喜欢的样子,取名叫“惜晋斋”。
惜晋斋是一栋独立的小别苑,院子四四方方的,一前一后两道门。
院子里,蜿蜒的流水绕着假山、绿色的柳树在凉亭边上摇曳、三角梅爬满整个西北角。
淡紫色的三角梅花一簇一簇的,伸到墙外,在月夜里飘着梅香。
苏溪坐在藤椅上,两只小脚随意地轻搭着,胳膊枕在脑后,仰头看满天的繁星。
王爷沈敖从三进院的大门进来。
这是他的习惯。
不管回家多晚,他总会去两个孩子的院子里看看。
看看他们睡了没、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同父亲讲。
沈敖瞧了一眼苏溪,叮嘱几句后准备离开。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坐在苏溪旁边的藤椅上。
“小儿啊,为父问你些事。”
“问呗!我又不瞒您。”
沈敖把藤椅往远离苏溪的方向挪了挪。
他喝了酒,一身的酒味,他怕熏着苏溪。
“三年前你在江南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过皇上的卿伊?”
“没有,”苏溪摇头,“可我听说过很多次。”
“皇上当真很疼她?”
“是啊,超级宝贝的!”
苏溪见父亲感兴趣,她也来了兴致,开始回忆往事。
当年,皇上还是大皇子。
外祖父生辰那日,大皇子和他的卿伊在后院玩亲亲。
年轻人嘛,难免控制不好分寸。
出来的时候,大皇子用帷帽遮住卿伊的脸,生怕被人看了去呢!
春闱放榜那日,大皇子牵着卿伊走遍麓山书院,将她介绍给书院里的朋友,好多老百姓都见过呢!
沈敖想了想:“那个女子长得如何,很美吗?”
美吗?
苏溪想起她问过秦知院同样的话。
秦知院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眼睛很大、脸肉嘟嘟的、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没有倾国倾城之色,就是个长得娇俏可爱的小美人。不过,听说她对大皇子有救命之恩,加上两人兴趣相投、互相引为知己,所以感情甚好。”
苏溪又问父亲:“怎么啦?您何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沈敖取下佩刀,将佩刀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
他斜躺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学着苏溪的样,看头顶的星星。
他把今个晚上在重华宫和皇上用膳的事,讲给苏溪听。
“后宫佳丽,只她一人,”沈敖叹一口气,“皇上是非卿不娶的意思啊!”
苏溪想不到都三年了,皇上还惦记着那个渣女。
那个渣女有什么好?
玩弄人家的感情又残忍地抛弃人家,简直......人家是大皇子、未来的天子啊!
她怕是嫌命太长了吧!
苏溪很想说那个渣女不值得皇上如此深情,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
“皇上太执着了,并非好事。”
“万一人家姑娘根本不爱他呢!”
“换做是我,就算皇上让我当皇后、就算皇上只爱我一人,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因为我不爱他。”
苏溪讲完就后悔了。
这番话她曾对陆江讲过。
当时,陆江问她:“若是后宫佳丽,只你一人,你愿意嫁吗?”
苏溪记得,当时她差点误会了,还以为大皇子看上她了呢!
沈敖在苏溪的头上敲了一下:“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讲,会惹来祸端。”
苏溪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是想起了陆江而已。
或许,她白日里就不该去南巷的。
父女两人聊了会朝中的局势,沈敖说起皇上早朝颁布的科举新令。
“对了,小儿,你当真想要考取功名?”
“我什么时候说要考取功名了?”
“你不是报名了吗?”沈敖看向苏溪,“你不去考试,那你去报名干什么?”
苏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冲到大哥沈义的房间,在经过走廊的时候顺手抄了一根扁担,觉得不够,又拎了一把铁锹。
*
苏溪在大哥沈义的带领下,去翰林院参加考试。
翰林院位于皇宫里面。
进了皇宫往西走,经过几条抄手长廊和蜿蜒的小径后,一栋典雅气派的院子赫然显现。
院子的正大门上方,写着“翰林院”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