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一定。”
那男子像是沉思了片刻。
“今夜之事, 理当隐秘,左右都是亲近之人, 不应泄露消息。或许是那门扇多年不曾上油, 风一过便有响动, 也是常事。”
他道:“若此刻叫人, 屋前屋后地搜查,反倒将阵仗闹大了。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恐怕她要疑心。”
齐王深吸了一口气, 脸色不善。
“也是。她年纪虽轻, 颇为难缠。”
“无论如何, 为谨慎计, 今夜不宜再面谈了, 他日再寻机会吧。遣人去知会禁军统领,让她不必再过来。”
殿中传来窸窣声,仿佛那男子整衣起身。
“至于你我,也不便多留。”
齐王反倒将面色改得和缓了些,重新进去。
“才相见没一会儿,这就要走?”
“你做什么?”
“带我一同回去吧。”
“你昏头了。这里虽是行宫,也有人多眼杂,能容得你这般胡来?”
……
二人压低声音,话语间很是亲昵,竟好似打情骂俏。
听得顾怜耳根都不由热了一热。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前门出去,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回过神来,才发现背上的衣衫都让冷汗给湿透了,被夜风一吹,稍有些凉,使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随即就让人给拥住了。
他恍然意识到,身后的人始终抱着他,手搂在他腰间,不肯放。
他忽地就生出一股莫名的委屈。
“放开我,听见没有?你放手,你……唔……”
他劫后余生,身子本就是软的,根本挣不开她。
三两下间,反倒被她扳过去,面向着她。
眼前熟悉的脸,在夜色中,倒与平日稍有不同。鬓发都散乱了,珠钗斜坠着,让人疑心她是一路跑来的。
很不像平日里陛下的威仪。
或许是他看错了,她眼里的光,竟是焦急,且懊悔的。
“你别喊。”
她一手揽着他,一手覆在他唇上。
“万一他们不曾走远,听见动静,又折返回来,朕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顾怜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圈默默地红了。
她只道他是听进去了,安静下来,刚要将手松开一些,却不料他忽地启唇,狠狠一口,咬在她掌心。
“嘶……你!”
“不许出声。”
眼前人轻声警告她,眉梢飞扬。
眼里泪光未褪,却又带着大仇得报一般的快意。
“要是让那些人听见了,回来抓住我们,可怎么办啊。”
“你……”
许清焰让他气得哭笑不得。
但见他好好地站在面前,心里如释重负,任凭如何,也生不起来气了。
只觉得方才那一下,他虽故意用了力,咬得却并不很疼,反倒像什么发脾气的小猫,存心龇牙咧嘴,也不过是让人刺挠一下罢了。
反而是双唇撞在她掌心的那一瞬,格外柔软,撞得人心都荡了一荡。
在她短暂愣神的片刻,顾怜却已收拾了神色。
换上一副淡淡的面容,语气也平板。
“陛下如何来了?”
“自然是来救你。”
“陛下说笑了。臣侍不过遵陛下之命,前来办事,事成之后,也望陛下信守诺言就是了。又谈何相救。”
许清焰用手扳着他的肩,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不想见朕吗?”
“……臣侍岂敢。”
她这才徐徐吐了一口气,向已经熄了灯火的殿中,望了一眼。
“方才里面的,是太后。”
“什么?”
“太后与齐王,向来有私。你方才若是真的进去,会出大事。”
这才是齐王在宫中最大的助力。
撞见齐王与禁军统领密会,只会令她恼怒慌张,对他加倍记恨。但若要取他性命,还要颇费一番功夫。
可是,假如他撞破的,是太后与齐王的私情。事涉宫闱秘辛,皇家尊严,太后必要不顾一切将他灭口。
即便是她,也未必保得住他。
许清焰闭了闭眼,只觉得心跳得还凶。
是她鲁莽了。
在来行宫前,她曾对他说过,有她在呢,她不会让旁人将他怎么样。
可是今夜,为了赌一口气,她险些亲手害死他。
额角的冷汗,在夜风里久久不及风干。
怀中的人却抬眼看她,眼神幽幽的。
“陛下拿我的命,去将齐王的军?”
“朕没有。朕不知道太后也会在。”
“如此吗?”
“是,朕接到密报,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也无妨的。为人君者,有舍才有得,我不过是陛下的臣罢了,何足挂齿。”
“……”
许清焰望着这人扬起的,似笑非笑的唇角,不得不咬了咬牙。
破天荒地软下了口气。
“朕不舍得了,行不行?”
“陛下是一国之君,怎能出尔反尔。”
“……朕错了,祖宗,别说了。”
眼前的人这才像是心里舒服了,哧地一下,轻笑出来。
他抿抿嘴,“不可胡说,我可当不起皇家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