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其实很喜欢听季卿语讲她的心路历程,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这人没有看上去那么清冷傲岸,不是谪仙,也不仅仅是水中青莲,她也可是三春桃李,枝边青杏,触手可及。
季卿语就同他讲:“将军也知,我本不信佛的,但我认识了你。”
季卿语说着,停下了步子:“你不在宜州的日子,我总要去寺里走一走,好像走一走,我便能心安,严明寺很大,我在这里住了半年,都数不清这里有多少的佛像,但将军出征的这几个月,我数清了,也没有刻意去数,只是怕自己心不诚,有多少尊佛,便上多少柱香,每一尊佛前,我都许同一个愿,就是希望将军平安回来,我还告诉佛祖,季卿语得死在顾青后头,这样,就会一直有人,等将军回家。”
她总说他说话直白,可顾青也有被她打得措手不及的时候,他想吻她,就现在,告诉她,在这件事上,他们或许是棋逢对手。
但他没有,因为下雨了。
季卿语也觉得自己变了,她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但今日却说了好多,她心口砰砰地跳,知道这雨是来救她的,她伸手接了一捧,对顾青说:“春夜喜雨。”
顾青就叫她在檐下等,自己去寻伞。
季卿语便看着落雨站在原地等他。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落在青石板铺成的石阶上,墨色的石阶映衬着清澈的雨水,溅起的每一滴水珠都是透亮明澈,叫人心头的燥热也跟着清凉下来。
只她听了没一会儿,雨中清脆里多了几声闷响,仿佛落下时,遇到了什么屏障,清脆不足,却格外地引人注目——有人来了。
季卿语微微抬起脖子去看,就见来人一袭黑色常服,单手握伞,另一支手背在身后,那握着伞的手指节修长,干净有力,伞柄握在他手上,很稳,像是什么风雨都不能把它吹斜。季卿语顺着他的手往上看,就见这伞是把油纸伞,伞面上描的是兰花,季卿语就笑了。
兰花本就淡泊美好、高洁贤德,经过这雨水的洗礼,瞧着越发出尘。
“怎么想着把它带来了?”
“在这儿给你弄丢了,自然得在这还回来。”
他一个还字,季卿语便伸手去接,谁知顾青的手没松开,两人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季卿语抬眸看他。
“借伞之意,不知怎样还才算好?”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多礼。”
顾青挑了眉,顺了她的意:“对小姐不过举手,对在下却是恩重,还请莫要推辞。”
“我也是第一次借伞,不如公子来说,想如何还?”
“雨景甚美,边走边谈?”
“正巧今日没带伞,公子真真是及时雨,能同撑一伞,同避一雨,也算美妙。”
顾青便这样牵着人的手,把人送下来山,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叫人不必害怕会不会滑倒。
两人文人君子客般同赏了一段山雨,可还没等到上马车,顾青牵着人的手改成了推,忽然把人挤在马车边上,油纸伞西斜,遮住了两人的颜面。
这人不装了,凑上前先把人亲了一顿,吻得人气息不平,唇红齿白:“你怎么这么好骗,几句话就能把你骗回家?”
季卿语就笑了,觉得顾青果然连正人君子都装不了,这般把一个小娘子挤在马车边欺负,怎么看怎么像流氓:“你才好骗,我也不是谁都跟着走的。”
“那跟谁走?”
季卿语眉眼一转,踮了脚,用被他吻得湿润的唇靠在他耳边,说话时带着潮意,她又轻又轻地说:“跟青哥走啊。”
声音像吻一般,舔在人耳边,她又坏又撩人:“只跟青哥走。”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叫《蝴蝶骨》,这一章叫《糟糠妻》哈哈~
之前太忙了,现在要赶榜了,都是债啊呜呜呜┭┮﹏┭┮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74 四方食事(三)
◎“喜欢,也心疼啊。”◎
顾青被季卿语这两声“青哥”唤得喉间发紧, 心想此处若不是外头,只怕这人已经被他就地正法,摁在榻上, 翻来覆去地弄哭了, 哪轮得到现下这般得意?
“……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顾青目光都暗了一些,油纸伞更斜,方寸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手腕间□□的青筋, 不知是握伞握的, 还是因为其他,仿佛倾斜的伞面遮住的,不只是自己的失态,还有季卿语这撩人不自知的情话。
只有他们, 也只能他们互赏。
季卿语眼睫轻颤着,分明自己也是羞的,但因为被顾青挤在怀里, 欺压在他的胸膛下, 狭小而密闭的角落叫她忍不住放肆——
夏日雨季的清凉滴滴答答地绕在指尖, 但这点凉意对心底的躁动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眼睛半合着,是她独有的欲语还休, 季卿语反问:“……别的小娘子喊得,我喊不得?”
原来昨日吃味吃在这儿了。
“喊得,怎么喊不得?”顾青曲起手指, 轻轻刮蹭过季卿语的玉颈, 被上头如玉指一般的肌肤纠缠, 他轻声哄人,“喊什么来着?再喊一遍我听听……”
“喊……”
只话还没说清,刚开口一个字,就被顾青重新吻住了。
这回这人连她的唇瓣都不含,张着口就探了进来,一吻,就要吻到她的深处。
季卿语被亲得晕乎乎的,后知后觉发现这人是故意的,一个“喊”字,全然是个张口的姿态,他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想吻她。
顾青捏着人下巴的手用力,逼得人把头抬起来,他吻得用力也认真,唇齿勾缠间带着点从前没有的耐心和缱绻,仿佛这回打定了主意似的,要把季卿语不会的接吻教会。
他分明这么有耐心,却不低头,顾青垂眸,看季卿语分明闭上却依旧忍不住发抖的眼睫,看她因为受不住他的,眼尾洇出的泪,坏心眼全写在了里头。
他长得比季卿语高,每次接吻,要么是他低头,要么是把季卿语抱起来,但这回他没有,顾青动了心思,想把人勾得主动踮脚来吻他,这样仿佛在方才这一场雨中悸动里,自己的失态才不算输。
可季卿语没有——这人骄矜得厉害,主动吻他的次数很少,况且还是在外头,顾青边亲人边往后仰,季卿语下意识凑上来一点,可他再躲,两人的呼吸就断开了一道喘息。
季卿语像是暂得偷生一般,偷偷换气,全然不知顾青在逗弄她,她歇得自在,甚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人亲成这样,还知道关心她,怪可人心的。
顾青哭笑不得,还没升起战旗就已经败下阵来,低头凑近,捏住季卿语下巴的手改成掌住后颈,他捏着人,逼得人抬头,叫她亲他,也吻,叫她承受。
也是这回,才亲得叫他满意些,可等他反应过来,季卿语已经被他抱起来了,大雨淋漓,淋湿的不知是马车,顾青单手抱着人很稳,另一只手收了伞,带着人钻进了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