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不置可否,笑笑:“考着玩就是了,别想那么多,小心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季卿语想到事,又看看镇圭的圆肚皮:“当然可以,只要镇圭愿意,二娘就带你去。”
“那二土想去的,想去的!”
同镇圭商量好之后,季卿语又这事同阿奶说了说,阿奶自是一口答应下来,还叫这事说得有些伤心,只阿奶一直没想到,这俩一直在她膝下承欢的小子,竟是奴籍……
顾阿奶他们出身平民,虽知道民和奴身份不同,但却鲜有直观的经历,不似季卿语出身深宅大院,高门贵府,从小便知人是人,奴与奴……但纵是如此,阿奶看着镇圭想着这事,免不了的伤心难过,谁想做奴隶啊,这俩孩子从前也是良民来的,真真是命途多舛:“赶紧放良,放良了,跟你二娘到书院念书去……咱们顾家也出书生郎了。”
这事定下来后,镇圭还真就去了学堂,顾青到底是没让自家舅爷上场打仗,把人留在宜州了,说是他出门在外,家里没有男人在不放心,田氏听到这话,感激涕零的,说什么也要把顾家上下给顾青照顾好。
就这般,黎阿栓日日送镇圭去上学堂,有时季卿语往辛府和师娘说话的功夫,就会顺道把二土接回来,这事忙到眼前了,季卿语就不会成日想顾青他们如何了,还道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这日,季卿语照例从辛府来,顺道接镇圭回家,只在书院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见到人,不寻常总是叫人着急的,她坐不住,便下了马车来等,忧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谁知就这么往书院一瞧的功夫,就看到一群书生模样的小孩正围着两个个头更小的,手里推推搡搡的,像是要欺负人,只那小孩中间,一个没绑头巾,另一个圆圆乎乎的,不是镇圭还能是谁?
那没绑头巾的小孩看着身子骨瘦弱,也不知是不是站在镇圭旁边的缘故,镇圭瞧见那几个大孩子要推人,就用自己的身子帮人家挡着。
菱角见状一惊,赶忙上前把这群小孩子分开,大喝着:“做什么呢!你们到书院来念书,夫子就这是这般教你们的吗?恃强凌弱,算什么读书人?”
其中一童子看她奴婢模样,便大着胆子回嘴:“我们都是清白子弟,他一个奴婢,凭什么和我们一个学堂?你这女子看着粗鲁,怕不是也是个奴婢?学堂这等高雅圣洁之地,今日都是让你们这些人给污糟了!你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们恃强凌弱?我还说你罔顾纲常礼仪呢!”
“就是!学堂之上,岂容你们这些贱籍撒野!”
谁知这时,那个瘦瘦弱弱,没绑布巾,穿着布衫的孩童又站出来说话了,脆生生开口:“既是入了学堂,那便是得了夫子首肯,管他奴籍良籍?今日夫子都说了,人虽分三六九等,但君子有菩提心,你们因为他的身份不同,就这样指指点点,怎好说自己是读书人?”
这话一说,季卿语停了步子,一是对他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觉得惊讶,二是她可能想错了,按理,若这小孩是被那些童子言语指责的奴籍,那应当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看来他们言语指责的,怕是其他人——
这里头就两个小孩。
没戴头巾的小孩话音一落,周围的童子又把他推倒在地,喝他:“做什么多管闲事!”
镇圭看他们又动手,顿时撸起袖子还了回去,把那人也推倒:“你们说我便说,牵扯旁人作甚?二土确实奴籍出身,但那又如何?我如今同你们一般,也是身世清白的小孩,可敢问诸位,方才在学堂,大家互问门第,你们为何支支吾吾不敢直言?怕不是心里觉得自己家世一般,拿不出来显赫,让别人瞧不起,后来听我说起从前家中落魄,卖了身,就觉得我是个软柿子,欺负不了旁人,就来欺辱我?”
季卿语听到这,简直想为镇圭鼓掌,她都不知自家的小孩在外头竟这般厉害,天知道这个小孩在家时,写字累了,就叫二娘揉揉他的肚子,见二娘揉得开心,就谈条件说不写了,原本平时,季卿语只觉得他可爱,如今却多了一条评价,那便是心思正。
围观了一会儿,她正准备进去呢,身旁忽然风风火火进去了个姑娘,一进门就喝了一声:“崔偕!这么晚不回家,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让爹娘等你吃饭!”
这声音一来,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书院里那些方才嚣张跋扈,围着欺负人的童子顿时鸟兽作散,嘴里低声喊着什么,连旁边洒扫的大叔都笑了,抬头瞧来人:“琼琼姑娘又来了!”
“常叔,到家里吃饭吗?”
“不用不用。”常叔摆了摆手,也是抬头的功夫,看见了门边的半抹身影,纳罕,“今日不知什么风,竟把宜州城最漂亮的两个姑娘都吹来了。”
崔灿过去把崔偕牵住,数落他:“又被人欺负了?”
季卿语刚巧走在她身后,也上前把镇圭牵住,二土先叫了声二娘,才帮崔偕说话:“崔偕是为了帮我,是我连累他了,姐姐莫气,二土给姐姐赔不是。”镇圭说着话,对崔灿和崔偕行了一礼,又牵住二娘。
“你这小孩,看着和崔偕差不多大,竟是老成……”崔灿看到季卿语,又觉得难怪,“季姑娘许久不见……不对,该叫顾夫人了。”
季卿语微微颔首:“确实许久不见。”
“要到家中去做客吗?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近来书坊又来了好些书,想去看看吗?”
季卿语就笑:“崔郎中没让崔姑娘到医馆去帮忙吗?”
说起这事,崔灿便苦了脸,她对在书坊做生意感兴趣,对泡在医馆闻药香兴致缺缺:“……在家爹娘催,没成想好容易躲出来,却又是被你念叨一顿,你现在可是操不完的心,同从前在书院时全然不一样……”
说起当年的事,季卿语心底的水忽然泛起了涟漪——
那时季卿语不过豆蔻年纪,崔灿和江莺亦是,江南地区文教兴盛,很重读书,所以大户人家的女儿基本都是上学堂的,便是不上学堂,也会请女先生来家中教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