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戈含笑对上许川的双眸,“咱们对着明人不说暗话,许管家是想问,我与假安自远是不是一伙的吧?”
许川敛了笑,真诚道,“我家小公子不是意外走失,而是被人抓走的,对方意图十分恶毒。小公子丢失后不到三个月,身体抱恙的太夫人病逝;六个月,小公子的母亲病逝;十个月,小公子的父亲为国捐躯。十三年来,老爷为了寻回小公子殚精竭虑,有时明知是敌人布下的陷阱,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因为敌人赌得起,老爷不敢赌。”
“这次出府之前,老爷已安排好身后事,寻不到小公子,老爷不会回乡。跟随老爷来的每一个人都希望您是我家小公子,当然也包括在下。即使您腿上没有胎记,我们中仍有大半人觉得您就是小公子。在下起初虽心中有疑,但与您相处两日后,已相信您绝无加害老爷之心。”
听许川说完叔祖家的情况,沈戈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缓了缓如实道,“我腿上没有胎记,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也没有人让我故意接近叔祖。我与安自远不是一伙的,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乌沙镇东竹先生家边上的竹林外……”
许川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个问题。有些问题角度很是新颖,为沈戈开拓了视野和思路。许川听着沈戈离开乌沙镇后的所作所为,对他越发赞赏。
待喝完两壶茶,两人已是惺惺相惜。沈戈借机打听道,“许大哥可认得安王世子?”
许川简要道,“先皇驾崩后,安王世子奉旨归京时,在下正好在南城门外撞见了。安王世子与安自远的身量、面容确实有几分相似。”
沈戈继续问道,“许大哥觉得假扮安自远的人是不是他?”
许川未置可否,“查过之后,才见分晓。”
沈戈又问道,“安王和安王世子,不像百姓们传得那么好吧?”
“安王父子为人处事极为圆滑周到,连当今圣上都挑不出错处。”
若是能挑出错处,先皇葬入皇陵后,安王世子就不会被放回安州。许川说完,又低声道,“不过呢,生而为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沈小哥你说是也不是?”
沈戈明了地笑了,“小弟明白了,多谢许大哥。”
第77章 散了
“砰!”
得知安自远被人救走,安王世子贺炯明一脚踢翻了客栈内的八仙桌,扯掉了脸上令他抓狂窒息的面具,露出比安自远精致、冷厉数倍的容颜。
“是谁?”
被八仙桌砸得头破血流的侍卫胆战心惊回道,“他们抓住安自远后,带他上了林家的大船。”
“废物,一群废物!”
安王世子面前和身后的废物们同时低头,生怕世子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都毒死出气。
假扮安自远入宣州聚民意夺兵权的计划,世子布局一年多,却在入宣州前两日付之东流,莫说世子,他们都气得难受。
不过这怪谁呢?低着头的安江春撇撇嘴。
你把安家全家都杀了,给人家磕几个头扛一回幡怎么了?您身份尊贵,弯不下这个腰豁不出这个脸,现在好了吧,搞砸了吧?
砸了,才妙!
世子耽误了王爷的大事,王爷绝不会轻饶了世子。安江春低垂的眸子里,尽是幸灾乐祸。
安王世子压住怒火,杀气腾腾问道,“林家的船走到哪了?”
“回世子,林家的船今夜应会停靠在凌县码头。不过……船上高手甚多守备森严,属下等寻不到机会下手。”
凌县?安王世子沉郁的凤眸挑起,眸子里已布满血色。
安逢春仗着胆子提醒道,“世子要收拾林家和沈戈,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当以大局为重。否则王爷那边……”
安逢春不敢往下说了。
半晌,已恢复冷静的安王世子阴沉吩咐道,“去和州。”
随着追上林家大船的沈尚直的部下越来越多,林家大船的行程也越来越安稳,无雨的时候,林如玉甚至都能在甲板上欣赏朝霞或晚霞。
三日后,当林如玉推开窗远远望见宣州城墙时,好悬没掉下泪来。
云鹃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入房中,“姑娘,船快到码头了,奴婢为您更衣吧?”
确实该更衣了。
林如玉退下粗布衣裙,换上粉罗纱大袖短襦和高系在腋下的长裙,这身装扮衬得她身姿修长俏丽,又透着几分天真活泼。
换好衣裳,云鹃又利落地给将林如玉梳了双螺髻,将珠花插在她如墨的发髻上后,笑道,“这才是我家姑娘本来的模样。”
林如玉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宛然一笑,历经十七载,她终于带着母亲和阿衡回来了!
朱青跑到门外,欢快道,“姑娘,二夫人带着大少爷和二姑娘来迎了,夫人请您准备登岸。”
林如玉到了窗边向外瞧,隐约见自己的二婶站在岸上,身边站着她的一双儿女——十岁的林家二姑娘林如梅和七岁的林家大少爷林杜冬。
他们被站一群丫鬟婆子和仆簇拥着,一片姹紫嫣红一片,十分漂亮。
许是隔了太久,也许是隔得太远,林如玉认不清那些丫鬟婆子都,但站在最前边的,激动挥袖的林府大管家林祥,她却记得格外清楚。
上一世,林祥在自己回宣州一个多月后就病死了。临死之前,他让云鹃偷偷给自己带进一个纸条,告诉自己不要答应“安自远”任何条件,一定要紧紧握着林家的一半印信,等到母亲或父亲回来为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