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玉一用力,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是了。
“安自远”喜欢摸她的脸,捏她的手,却从不让林如玉碰他的脸。就连亲吻时,林如玉的手碰到他的脖子、脸,也会被他立刻扯下来,握在手里。
他的脸,肯定是假的!
但是以大夏朝的化妆易容水平,怎么可能以假乱真到如此地步?
沈尚直抚须,“老夫也曾听闻江湖上有制作人皮面具的秘法,制出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可以假乱真。但也只是听闻而已,并未亲眼所见。不过,世上长相相似的人确实有,但相似到能以假乱真的,除了双生子,世上罕见。所以,假冒之人是江湖易容高手的可能性极大。”
“若真有这等易容高手,那他就不只能假冒安自远,还能假冒成任何人。”一想到这种可能,林二爷就不寒而栗。
许川笑道,“二爷多虑了,若要以假乱真,除了样貌一样,还要身量相仿。假冒之人选择安自远,定是因为他与安自远的身量相仿。”
陈景成忽然想起一事,“某想起来了!这人刚到乌沙镇时,曾被某府中的下人错认成安王世子,因为他从背影、侧面看,都与安王世子有几分相像。所以这个假冒安自远的,会不会安王世子贺炯明?”
说完,不等其他人回答,陈景成就晃了晃圆胖的脸自我否定道,“不能吧。安王世子何等尊贵,闲着没事假冒安自远作甚。”
第76章 探听
“你……”
“二妹……”
船上厅中,大福、生子和小阿衡围在桌边挑木棍,坐在窗边小几旁的林如玉和沈戈,从叔祖房中回来后都有话要与对方说。
两人之间所有的巧合,都后蔓延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甜又似酸。沈戈咳嗽一声,低声道,“二妹先说。”
林如玉不敢看沈戈的星眸,点头低声道,“虽是暂时失去了那人的行踪,但我觉得他布置了这许久,应不会轻易放弃,他很可能会换个身份进宣州。只要他来了,咱们就能抓住他,查到东竹先生的下落。”
所以你不要太着急,急则出错。
沈戈点头,“这个假身份暴露了,你梦里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所以,噩梦不会成真,你不要害怕了。
安慰完彼此,两人沉默了。陈景成最后那句话,就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压在他们心里。
若假冒安自远的真是安王世子……
他们一个是无父无母的乞儿,一个是商家女,拿什么与天潢贵胄斗?只要人家摆出身份,随时都能把他们碾死。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决不能退,因为他们都有拼了命也要寻找和守护的人。
在彼此眸子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两人相视一笑,心头的巨石好像也轻了些。
沈戈继续道,“你觉不觉得那个假人的脸,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假人”这个说法,让林如玉想起了后世商场里,展示服装用的塑料模特,心中对比一番,还真是有相同之处,“他的面部表情很假。”
“对!”沈戈点头,“所以我猜他肯定是戴了整张面具。”
两人又不谋而合,林如玉低声道,“不论何时,不论室内室外,他都戴着帽子,衣领都是高高的。我猜他这样打扮,是用帽子和高领遮掩着面具的边缘。”
男子二十成人,及冠。
大夏男子的“冠”,样式多种多样。七月天气闷热,除了必须着特殊服饰的职业,男子多以小包帕、网巾或缁撮等凉爽透气的“巾”为主。而假安自远一直用帽子把头发着额头及鬓角捂得严严实实的。
帽子和高领袍,可以遮掩住发际线和脖子,若假安自远真贴了面具,这两个处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
上一世,即便是最热的六月里,安自远也是这样装扮。当时的林如玉只当他是时刻注意衣着的正人君子,现在想来就很诡异。
沈戈转着茶杯,低声道,“待到了宣州,我会派人留意这样装扮,又看起来假正经的男子。”
派人?派什么人?林如玉也端起茶吃了一口,“宣州算是我家的地盘,还是我派人盯着吧。”
“我来。那人说不定还会惦记你家的钱财,你在明,我在暗。”沈戈笑道,“你莫忘了我的出身,宣州城中有多少叫花子,我就有多少眼线。”
看他神色明朗,林如玉便笑道,“也好。你出人,我出钱,我家钱多。”
说完,两人又想起方才在叔祖房中,林二叔强调林家比下蔡安家钱多时的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了。
恰在这时,小阿衡挑飞的一根小木棍向着林如玉飞来,沈戈抬手接住,交给林如玉,“你们继续玩,我出去转转。”
林如玉看他走出去,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沈戈与守门的吕正打了声招呼,晃悠去了船底仓,得知安自远已经歇息了,便又晃晃悠悠回了二楼,恰好撞见从叔祖房中走来的许川。
许川五官端正儒雅,一笑令人好感顿生,“沈小哥可有空?”
沈戈的笑容更为明艳,“我刚跟林二叔学了几招泡茶的手艺,您到我房里吃几杯?”
待两人进房中落座,沈戈烫壶泡茶后,许川道了声谢,便径直道明来意,“沈小哥可否将你所知的,假安自远及其手下人的事情,详细给在下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