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大门将要合上的那一瞬间,远处忽而传来一道轻缓婉转的声音,淡淡道:“去将你们玄真住持请来吧。”
那道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抹无法抗拒的力道。
小和尚一愣,视线一时越过桃夭远远的朝着台阶下探去,这才见对面的银杏树下停靠着一辆轩丽的马车。
马车的车帘探出一角,露出一直纤纤玉手来,车帘微扬,依稀可见里头坐着一位女子,只是女子头上似乎带着帷帽,全然将脸遮住了,看不出具体的容颜,然而,哪怕隔着车帘和帽纱,依然可探出那位女子的高贵和典雅。
小和尚痴怔间,这时,桃夭从腰间摸出一物朝着小和尚眼前一亮,道:“还不快去。”
小和尚看到眼前这枚金灿灿的令牌,顿时神色一变,下一刻,立马恭恭敬敬又有些慌张道:“施主……施主请稍等,小僧……小僧这便去请住持来。”
约莫半刻钟后,玄真住持拄着铜杖匆匆而来,方一踏出寺门,便见门外立着一道婀娜之姿,一身白衣,千尘不染,像是洗尽芳华的一株白莲,静静地立在门外,有种圣洁、宁静,却又坚忍不拔的美。
在玄真正一脸狐疑探究之际,只见那人缓缓掀开面纱,朝着他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道:“玄真大师,别来无恙。”
看到眼前这张脸,玄真大师双目骤然一定,只犹如当年第一次在寺庙中所见那般,微微眯着眼将眼前之人看了看,看了又看,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朝着她微微笑着点头道:“柳施主,别来无恙。”
显然已是第一眼认出了她来。
柳莺莺当年在寒山寺养伤,住过一段时日,与玄真住持有过几面之缘,眼见今日寺中严正以待,似有要事发声,而这要事——
便见柳莺莺并不拖拉,直接开门见山道:“大师该知我为何而来。”
玄真大师闻言,转了下手中的佛珠,微微笑着道:“贫僧知施主为何而来,也知施主此行唯恐无功而返。”
说着,将佛珠挂在手中,将手举至胸前,朝着柳莺莺微微颔首道:“既缘分已尽,柳施主又何必强求。”
说着,便见玄真大师一脸正色的看着柳莺莺道:“三年前,贫僧便知会有今日一劫,那时师弟尚有一劫,如今既已历劫,当可立地成佛,施主还是请回罢。”
玄真大师一脸奉劝的意味。
说完,朝着柳莺莺点了点头,便杵着铜杖而去,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只听到身后之人一字一句道:“既已成佛,便该普渡众生,对众生芸芸之一的人,若都不敢前来相见,又何来成佛一说。”
说话间,只见那道身影缓缓来到了玄真大师跟前,双目紧紧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何况,放下屠刀,便可成佛,而成佛者,尚还有还俗一说,又何来早来一步,晚来一步一说,小女认为,只要有心,何时都不晚。”
说话间,只见柳莺莺抿着唇,一脸正义凌然道:“大师究竟是怕他成不了佛,还是大师其实本也没这个自信。”
此话一出,便见玄真大师捻珠的手骤然一顿。
方转过身来,只见柳莺莺朝着玄真大师遥遥一拜道:“今日,这门,小女可不入,这面,小女也可不见,只烦请大师代小女带一句话,不知大师可愿?”
玄真看着眼前这位面目坚定,令人不容质疑的女子,沉吟良久,到底缓缓问道:“何话?”
便见柳莺莺一字一句道:“你问他,这台阶我送到他脚边来了,他到底下是不下?”
只见柳莺莺微微抬着下巴,绷着脸,一脸盛气凌人的说着。
玄真大师一愣。
正微微凝神间,这时,忽又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仿佛退了一步,隐隐有些无奈放软了姿态,道:“罢了。”
说话间,只见柳莺莺远远朝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很快,锁秋探身入内,将车帘掀开,依次从马车中抱下两个幼童来,只见那两个幼童穿戴华丽, 粉雕玉琢,似菩萨座下的小仙童,一眼便知绝非凡人。
柳莺莺直接将两个粉雕玉逐的小萝卜头招至身前,而后朝着玄真主持跟前轻轻一推道:“若大师执意收那本不该收下的人,那么烦请大师便也将这两个小的一并给收了去罢,买一送二,大师不亏。”
柳莺莺微微笑着说着,语气透着一丝打趣揶揄,然而话外,却显而易见的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威胁意味。
玄真看着眼前两个朝着自己探头探脑的小娃,尤其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小脸上时,只见玄真面色微微一顿。
玄真虽为出家人,不问凡尘之事,却也知道两年前,当今天子顺利诞下了一双麟儿,这魏氏天下终于寻得继者,这动荡不堪的天下,方能稍稍安定一方。
他若敢收,明日这座千年古寺将会毁于一旦。
可若不收——
玄真一抬眼,对上眼前这双桃色潋滟的绝美双目,不过三年未见,昔日明显还一脸青涩稚嫩的少女,眼下眼中竟已有了几分睥睨天下之气势了。
不过才相看一眼,玄真立马避了目光。
良久良久,朝着柳莺莺一字一句道:“贫僧将话带到,将人……也一并带到,至于结果如此,便看天意了。”
说话间,玄真牵着两个小萝卜头缓缓跨入了寺门。
(二)
话说钟声响起,全寺僧人连同斋房里的边角僧人在内,全部步履匆匆奔赴赶至大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