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锦棠轻轻揉着太阳穴，缓解眼中的疲惫。
抬手，摸到旁边的手机。
视线移过去，屏幕上一条未接来电，在两个小时前。
京城的号码。
锦棠以为是韩晨文打来的。
胳膊支在桌面上，她的指尖还没触碰到那串号码。
忽地，像是有某种感应。
掌心兀然震动，熟悉的号码在眼前被放大。
按下绿色接听键，听筒靠近耳边。
“韩老师，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忙。”收着眼前翻开的书本，耳边的碎发散落。
半身人影落在桌面上，笼出个模糊轮廓。
那边始终没有声音。
微微蹙眉，锦棠移开手机看了眼，通话还在继续，一分一秒的过着。
她忽然有种别样预感。
像是有些事情即将发生的预兆，她的目光顿在前方。
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喂”了一下。
像是试探，却有太多不真实感。
时间似乎停了，她全身的血逐渐变热，手忽然僵住。
室内，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减弱了。
在一片寂静中，男音低低，时隔很久却偏偏揭开了太多前尘往事。
深邃又沉寂。
只一句话，却有娓娓道来的宿命感。
追溯到一年前的夜晚，很清晰，回忆跌跌撞撞涌来。
男音清晰明了。
“是我，江少珩。”
第39章 回头
掌心升温,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
暗色调灯光下，她的黑沉身影落在自然翻起的书页。
慢吞吞地合上缝，一张又一张。
这时间, 锦棠没开口。
她的思绪被拉回很久之前，却在几秒后又折回来。
“我的外套还在你手里。”
他的来意明确。
看展那晚，锦棠是上了车后才意识到, 自己肩膀上依旧沉甸甸的。
这件衣服在那一时刻显得很棘手。
本想借裴梵的手还给他，但前者摆手拒绝了。
他说，和江少珩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年月。
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
很显然, 他和江少珩并不在一个阶级。
“江少是忙人，总不会真因为一件衣服找过来。”
锦棠想了想, 觉得这话很对。
他有那么多事要忙。
一直以来, 都是这样，只是件衣服，他有太多事比这重要的多。
锦棠以为这是就这么揭过去了。
可是, 在一如往常的黄昏夜,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
那天夜里，锦棠不知道这件衣服要放在哪里, 她知道不会太便宜, 空出一个干净的衣架，挂到最里面。
怎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天, 连同寝室的人都没察觉。
她其实没想过江少珩会来寻, 也不是留念想, 只想在混为一谈时，每分每秒提醒自己和他的差距。
有些东西, 在一片平凡中也能散发独一无二的贵气。
宿舍的衣柜是铁质的，开合都会发出声响, 吱呀吵人。
那件宽大的外套沾上了洗衣液的茉莉香，可眼瞧着还是有方枘圆凿的落差。
锦棠沉了口气，缓缓道：“江总，您让助理来拿吧。”
“最近这几天有几个项目要谈。”
言下之意，韩助理得跟着。
锦棠的掌心撑在桌角一边，松开时，她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关门声隔绝温书的寂静，哗啦啦的水流像是微弱背景音。
“可我也很忙。”她抓了抓头发，淡淡出声。
偌大的公馆内，棚顶的水晶灯明亮。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恒温花圃。
冷风割在玻璃上，瑟瑟作响。
攥着手机，江少珩站在落地窗前，身影叠在白色大理石地面。
耳边，温凉的女声响起。
锦棠说自己没有时间。
微眯双眼，江少珩的视线定格在窗外的风景，淡启薄唇：“南大，对吗?”
顿住几秒，她只轻“嗯”了声。
垂眸，翻转手腕，秒针在表盘走着。
“八点，我让韩助理去取。”
……
南城昼夜温差大。
没有日光，整个城市泛着股阴冷。
锦棠找出件针织毛衣外套披在身上，把西装折好，放进白色手提袋中，继而，混进冷风里。
校园允许私家车驶入，但她和江少珩约在了大门口。
像是给彼此现如今的生活画上分界线。
凉风撩起她的衣角，在林荫道旁边，路灯洒下晦暗的光。
几分钟后，灰白色宾利车停在她眼前，卷起尘土。
她把手里的袋子拎在腿前，微微俯下身，继而敲了敲前排副驾驶位的玻璃窗。
与此同时，后面的玻璃降下。
锦棠的目光移过去，手里的动作戛然而止。
“上车。”
语调平平，经过锦棠耳边时，一如既往的磁沉。
他怎么来了……
身体一僵，在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前，又听见江少珩的声音，“这边不能停车。”
冗杂的回忆叫停，车内，暖风蹭在脸上。
锦棠靠着车门边坐，残碎阳光描摹着半边脸，手提袋在两人之间隔了道防线。